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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异(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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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墙上有一盏固定的铜螭衔环灯,灯盏里点着一根白蜡,火焰稳稳的,没有一丝摇晃。灯旁是一把紫檀木的靠背椅,椅上铺着深灰色的缎垫。

屋子正中,摆着一张紫檀平头案,四足落地,沉稳如磐。案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提梁壶一只,小盏两只。茶壶旁边搁着一只错金博山炉,此刻没有点香,炉内只有残灰。

宋劲沅在东墙边的椅子上坐下,面朝门口。

那罗骋儿将案上的石榴花轻轻一转。

花枝下的瓷瓶纹丝不动,东墙却发出极轻的“咔”一声——那幅山水图无声地向内凹陷,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暗门。

罗骋儿自钻进去。等了一盏茶工夫,又从暗门里回来,站在宋劲沅身后,对他低声道:“来了。三人。一个把青子(持武器)的。”

原来那暗门里头是条密道,四通八达。

果然,她这边话音刚落,便听得外头季川连大呼小叫地迎客。

接着,窸窣窣的脚步渐近,你听这步声轻微而整肃,便知是宫里行走惯了的。一名饮伎“咚咚”扣了门,拨开珠帘,把人送进来,宋劲沅一瞧之下,不禁胸中阵阵热血上涌——

来者五十多岁,面容白净,眉目疏朗,一袭旧衫,脊背微驼,他抬起眼来,目光沉静如水,却又深不见底。那眼神里哪有半分老仆该有的局促与恭顺,反而透着一种久居高位、执掌生杀者才有的从容与阴冷。

这哪里是什么“陈彦的长随”,分明是“陈彦的主子”。

便化成灰,宋劲沅也认得。这是中常侍、当朝第一权宦,董攸之。

宋劲沅耐住胸中磅礴杀意,笑了笑,道声:“请坐。”

董攸之坐了。身后那扈从在他身侧侍立。

罗骋儿提壶,给两个小盏斟了茶,搁在两人眼前。

那董攸之先把宋劲沅打量一番,蹙蹙眉,眯眼儿叹道:“瞧着宋堂主,甚是眼熟,老朽却想不起来了。”

“在下一介小民,如何能有机缘与董常侍相交。”宋劲沅一笑:“萍水相逢,似曾相识,便是缘分。”

董攸之阴森森的:“那季东主都不曾认出老朽,宋堂主眼睛倒毒——”“嘿嘿”两声冷笑:“这听风渡确有些本事。”

“这点子本事没有,也请不动董公来此相见了。”

“好。”董攸之向后瞧了那扈从一眼。

那扈从伸手从怀中取了一只布袋。推到宋劲沅眼前。

罗骋儿将布袋麻绳解了。袋口敞开。里面是十枚金饼。

她取了一枚来瞧:那金饼压得极实,边缘錾着细密的绳纹,通体暗沉沉的,没有新金的刺目,倒像窖藏了几十年的旧物。金饼背面照例錾着一个极细的“董”字,笔画细如发丝,若不是对着灯火细看,根本瞧不见。

“十枚,一百两。”董攸之道:“上一桩生意,便了了。”

“董公的意思——还有下一桩了?”宋劲沅向对方倾身:“否则结这么个余钱,何必劳顿董公大驾呢?”

“同聪明人讲话便是痛快。”董攸之哈哈一笑——又极快地将这笑容敛尽,叹道:“宋堂主,你瞧,你我都不过是个给人跑腿儿办事儿的。你有你的主子,我有我的。咱们互相都别难为——”

他瞧着宋劲沅,两对眼,互不落下风,势均力敌,绞着劲儿。

“自上番从贵渡处得了那东西,我家主子欣喜得很,宋堂主知道,有的手段我们在宫里不方便——做事嘛,自当高屋建瓴,做长久打算。董某此来,便是带着我家主子诚意,希望能与贵渡主见上一见,共谋长远。”

这话讲的很清楚了。

好听了说,人家要同他听风渡长期合作。

直白些,人家要将他听风渡据为己有。

这也早是意料中事。

此番与他们在此约见,渡主已与宋劲沅议到此节。

宋劲沅抿一口茶,将茶盏端正正搁在案上。抬眼瞧着董攸之。

“感谢董公美意。听风渡受宠若惊。只是,听风渡在江湖立身,本就靠一个‘秘’字——董公的主人贵不可言,然而他日践祚,光明正大,天下皆知;我的主人却是得在暗处掌舵,见不得光的——不过——董公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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