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物(第4页)
变本加厉的,对“旧爱”复仇,对“新人”补偿似的,赌咒发愿似的,道——
“我现在于国于私,心中眼中,只有殿下一个。他好我便好——朝野动荡,权斗残酷,若有一日不幸,他怎样了——我庾眷这条命便丢了去也没什么要紧。我知道元正想说什么——我只当没听见。景贞只能是临川王,不能是别的——元正也当知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你我当忠诚守护的,日后,只该是那一人。”
“那若是——”裴仁煦冷笑:“若是人家先来害我们呢?”
他上前一步,正正瞧着庾眷:“要是人家来要我的命——阿眷也不管了,是么?”
“不会!”庾眷听见这话,登时急了,掐住裴仁煦手腕:“你可千万别冲动!别先去招惹太子!”
“庾眷,可惜了你这一身韬略——全叫你那颗柔烂心肠误了。你只瞧你那殿下可怜——难道不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等着看吧!人家上位了如何清算我们!”
他恨恨的把庾眷的手从自己手上剥开:“我死了——你可别掉一滴泪!”
扔下这句狠话,气冲冲去了——谁也拦不住。
庾眷自己坐在书房里,挚友裴仁煦的来访,使他心如刀割,五内俱焚。
人家走了,他再没了逞强的对象,只剩一个,狼狈,孤弱,无可退避的自己。
他把他亲手誊的那些文书拿出来瞧。
他这十年来,在苦苦经营的一切——
实土断籍令、计赀税田令、策试铨选格、岁考磨勘法、盐铁榷卖制、均输平准法……
这厚厚的一叠子,十年来,多少日夜,修补增删,写了焚,焚了写……这沉甸甸的心血,他枯寂人生中最后的志气和希冀——他真要把这些托付太子么?
当然不是。
他忽然觉得好笑。
好笑,自己十三年前,和阿霁相爱的时候,便是仿佛全天下都不许。
那时候,全天下不许,是因着,阶级和法礼。
而今,十三年后,自己和太子纠缠在一起。
依旧是,叫全天下,嗤之以鼻。
好笑么。
多好笑啊。
最好笑的当然还是他自己。
他竟然在一个男人身上,去移植,对另一个男人的思念、仇恨,百转愁肠,柔情缱绻。
然而有谁能知道,他的苦心?
是他骄纵、偏爱太子么?
不,他愧对太子。
他永远原谅并加倍怜悯太子——只因,他在预支他对太子的愧疚不忍。
因为他正在一步一步,把那齐彰翰引入一个万劫不复的陷阱。
他那姐夫——故太子是如何死的。庾眷怎能不知?
皇帝放着齐景贞这样一位德才兼备的嫡长孙不要,偏去册立一个没有母族势力、无依无靠的庶出皇子——为何如此,庾眷怎能不知?
这天下,到底在谁手里?
呵。世家门阀而已。
故太子贤——故太子才死。
景贞若要做明君——景贞也要死。
庾眷要变法,革除时代积弊,只有先与这些暗处的世家门阀撞个粉碎。
所以他选齐彰翰。
他要带着齐彰翰,同他们撞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