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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救谁(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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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你想救谁,就得先成为谁。陆檐第一反应是梁川——那个被他留在洞里的队友,那个他喊了十七遍"还有人吗"的人。梁川穿着橙色救援服,头盔上有道划痕,是陆檐替他刻的,为了区分装备。

但他不是想成为梁川。他是想救梁川。

这两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陆檐忽然停住了。他想起老居民楼副本里,沈惊说"记住对方记住了"。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有点明白了——记住不是记住事情,是记住那个人在记住什么。梁川在洞里等的时候,他在记住什么?陆檐不知道。他从来没问过。他只知道梁川让他先走,他就走了。

想救谁——意味着对方还在,还在某个地方等着被救。想成为谁——意味着对方不在了,你想成为的是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人,或者说,你想成为的是那个没能救下对方的自己。

梁川已经不在了。

陆檐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灰色印记在灯光下颜色很浅,但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他感觉手腕内侧一阵发紧——印记的颜色深了一点,像有人用铅笔又描了一遍。不是疼,是某种提醒,某种系统在他皮肤下面做的记号。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没让沈惊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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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在中转区的墙上跳动,红色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掉。

00:03:22。

00:03:21。

00:03:20。

沈惊站起来。他的动作比平时慢,缺觉的人特有的那种慢,像身体在抗议,但脑子还在转。陆檐也站起来,左手插进口袋,把那个变深的印记藏起来。

"走了。"沈惊说。

"嗯。"

门开了。不是中转区平时的那种门——是一扇医院的大门,玻璃门,自动感应,门上面挂着"急诊"两个字,红字,LED灯,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门后面传来脚步声、推车声、广播叫号声,一切正常,一切像真的。

但所有人都戴着口罩。

护士、病人、医生,在走廊里走来走去,脚步不急不缓,像一台正常运转的机器。但每个人都戴着口罩,白色的,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那些眼睛没有表情,没有焦点,像玻璃珠,像某种精致的仿制品。

沈惊和陆檐站在大厅中央。

大厅很亮,白炽灯从天花板上照下来,地面是浅色的瓷砖,反光。墙上贴着指示牌,箭头指向各个科室,字体是标准的黑体。一切正常。但所有人都戴着口罩,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推车轮子的滚动声。

护士站的墙上贴着一张纸,打印的,宋体字,黑色:

"本院实行换位治疗。请选择你想救的病人,成为他她的主治医生。治疗成功,病人出院。治疗失败,你留下。"

沈惊看着那行字,没有动。

陆檐侧头看他:"你选谁?"

沈惊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失重——像站在悬崖边上,忽然发现脚下的石头不是石头,是空的。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抖得很轻,但持续地抖。陆檐看见他的指尖在颤,像某种细小的电流通过。

"我选不了。"他说。

"为什么?"

"我没有执照。"沈惊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不是医生了。"

陆檐看着他。沈惊站在大厅中央,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戴口罩的人,白色的身影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一个停下来看他。他站在中间,像被抽掉了什么——不是力气,是某种支撑他的东西,某种他一直靠着的墙。他的背还挺着,但挺得很僵,像一根被抽掉芯的竹子,外表还在,里面空了。

陆檐忽然明白了。沈惊在这个副本里"不是医生"。系统没有给他医生的身份。一个靠规则和职业定义自己的人,忽然被剥夺了定义——这就是失重。就像陆檐在救援队里,如果忽然告诉他"你不是救援队员了",他也会这样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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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檐走向护士站。

护士坐在后面,戴着口罩,眼睛从口罩上方露出来,没有表情。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某种机械的节奏。桌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很绿,绿得不自然。

"如果我不选呢?"陆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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