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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救谁(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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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敲。

"不选=放弃治疗。"她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布,"放弃治疗的医生,会变成病人。"

"那病人呢?"

"病人没有选择权。"护士说,"病人只能等。"

陆檐回头看向沈惊。沈惊还站在大厅中央,周围的人在走,他在原地。陆檐忽然想起老居民楼副本里,沈惊站在412门口,背挺得很直,手里攥着一袋苹果,不敢进去。和现在一样——都是站在某个门槛外面,知道自己该进去,但迈不动步。

陆檐转回来,指着沈惊:"我选他。"

护士的手指彻底停了。她抬起头,口罩上方的眼睛看向陆檐,又看向沈惊。那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机械的审视,像在核对某种数据。

"他不是病人。"她说。

"他现在不是。"陆檐说,"但如果不选,他会变成病人。"

护士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里,键盘的指示灯闪了一下,打印机发出嗡嗡的启动声,像某种古老的机器在运转。然后她低下头,在本子上写:

"Err-001,陆檐,选择救治对象:沈惊。治疗方式:成为沈惊的主治医生。"

沈惊看向陆檐。他的手指还在抖,但幅度小了一些,像某种电流正在减弱。

陆檐说:"你负责看规则,我负责看住你。这话我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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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檐拿到一个胸牌。

白色的,塑料壳,夹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主治医生:陆檐"。下面是科室:急诊科。他把它挂在脖子上,塑料绳摩擦衣领,发出轻微的响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名字是对的,科室是对的,但感觉不对——他不是医生,从来都不是。

他被带到一间办公室。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份病历。不是文件夹,是散开的纸,像有人刚翻完,没来得及收。桌上还有一支笔,黑色的,笔帽没盖,笔尖露在外面。

陆檐坐下,椅子发出一声轻响。他拿起病历。

主诉:失眠三个月,伴随幻觉(看到已故弟弟)。

既往史:半年前弟弟去世,急诊科医生,已离职。

诊断:复杂性哀伤,建议住院治疗。

陆檐的手指停在"已离职"三个字上。

他第一次知道沈惊已经离职了。不是休假,不是调休,是离职。半年前的弟弟去世,半年前的急诊科医生,半年前的已离职。沈惊从来没说过。每次有人问,他只说"以前是医生"——以前是,现在不是。陆檐一直以为他是请了长假,或者调了岗,或者干脆不想干了但没办手续。他没想到是"已离职",三个字,干净利落,像一把刀切断了什么。

陆檐把病历翻过去,背面是空白的。他又翻回来,手指在"已离职"三个字上来回摩挲,像想把它擦掉。但字迹是打印的,擦不掉。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檐把病历合上,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停了一秒。门把手是金属的,凉的。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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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在走廊尽头。

走廊很长,两边的门都关着,门上有小窗,窗后面拉着帘子。陆檐走过的时候,听见某个房间里传来咳嗽声,很轻,像隔着一层布。另一个房间里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内容,只有嗡嗡的声浪。

门是白色的,带一块玻璃窗,玻璃后面拉着蓝色的帘子。陆檐推开门,帘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沈惊穿着病号服。蓝白条纹,宽松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和沈屿一样的款式。

他坐在病床上,背靠着床头,双手放在膝盖上。病号服对他来说大了一号,领口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下面是一道旧伤疤,很浅,像很久以前留下的。他看见陆檐进来,没有惊讶,也没有动。他的眼睛下面还是那层青黑色,三天没睡的痕迹,但眼神比刚才清了一些,像某种东西被确认了。

"你不是医生。"他说。

"现在我是。"陆檐说。

"你治不了我。"

"我知道。"陆檐走到床边,把病历放在床头柜上,"但我可以看着你。"

沈惊沉默。病房的窗户外面是灰色的,不是天,是一面墙,或者什么都没有,只是灰。没有风景,没有光线变化,只有灰。但窗户框是白色的,很干净,像有人每天擦。

陆檐在床边坐下。椅子是塑料的,和急诊室的那种一样,坐下去会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左手朝里,不让沈惊看见那个印记。他的白大褂袖口垂下来,盖住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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