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棍（第2页）

林雁又喊了几声，眼含鼓励望着叶知秋。

叶知秋看着林雁的目光，满面涨红，嘴唇嗫嚅好几下，喊了一大声。

林雁吓得抖了一下，经过的小伙吓得栽一跟斗。

叶知秋懵住了，林雁赶紧跑过去道歉。

小伙爬起来见是个孩子，又听林雁语气诚恳。没计较，但骂骂咧咧走了。

林雁回来掏出钱递给叶知秋，指了前面的小卖部，“下次肯定会更好，这次不错，咱俩吃个冰棍庆祝一下。”她看着叶知秋捧着钱小跑着去买冰棍，像一只采到蜜的小蜜蜂，终于憋不住，捂着嘴笑得好大声。

旁边的商家和逛街的人听到林雁的笑声，好些人看了林雁好几眼，目光里有好奇，羡慕，不解。两个挽着手逛街的女生，好像被这笑声吸引了，走向这个小摊。两个女生看中了条裙子，结账问林雁可不可以便宜一点。

林雁把衣服折好，表示这些衣服是最低价了，余光瞥到叶知秋拿着两根老冰棍站在三轮车旁，小摊挡住了本该照到三轮车那里的光，黑暗里看不见叶知秋的脸上的神情，但林雁没来由得心头一紧。她向叶知秋使了个眼神，让她先吃。

叶知秋握着冰棍轻轻捏了一下，手往上移捏着袋子，看着林雁跟顾客讲价周旋。

林雁送走顾客，走到叶知秋身旁说，“怎么还不吃，等会冰棍就化成水了。”

叶知秋递了一根给林雁，迫不及待撕开包装，塞到嘴里，眼睛都眯起来了。

林雁偏头笑了笑，余光瞥见了裴景松，笑意滞住了。她把冰棍放到三轮车上，起身往裴景松哪里走去。

叶知秋不解地看着林雁放下冰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看见了那天守在门外的男人。

叶知秋坐在三轮车旁的小凳子上呆呆盯着她们，手里的冰棍不知道什么时候化完了，甜腻的汁水淌了一手，黏乎乎的。她把棍塞到嘴里狠狠咬断吐到包装里，把包装纸丢到垃圾桶里。叶知秋回到三轮车旁，时不时摸一下三轮车上的冰棍，后面只敢轻轻戳一戳。

林雁跟裴景松讲了几句话。来了一波顾客，一下，摊位就拥挤起来了。她去招呼顾客。

裴景松走到叶知秋旁边，蹲下，看了看叶知秋，刚想开口说话。

叶知秋腾地就站起来，拎起冰棍包装的一角，戳了一下，袋子里的冰棍已经全部化成水了。叶知秋看都没看裴景松一眼，拿着冰棍丢到垃圾桶里，跑到林雁那里，不远不近跟着林雁。

林雁一下去里面取衣服，一下顾客结账去外面拿袋子，好几次都差点撞上叶知秋。

天已经完全黑了，周边的厂房机器的轰鸣声基本上听不见了。集市的人越来越多。林雁趁没有人的功夫，走到三轮车旁取了一个小板凳，望着裴景松猩红的眼睛。轻轻道：“景哥，回去吧，明天还要去医院上班。”

裴景松站起来看了一眼叶知秋，盯着林雁的眼睛，“我接受你的话，我们就退回朋友。我等你收好摊我就走。”

林雁拿着小板凳，“收摊要很晚，这里离你家也远。我自己可以的。”林雁说完就拎着板凳走到叶知秋旁。她把板凳放到摊子外面放袋子那里，看着叶知秋：“你坐在这里，摊位地方小，人多的时候你在外面给我递袋子，好吗？”

叶知秋余光瞥见裴景松看了她们好几眼，转身走了，她拉住林雁的衣角，“我……我要做什么？”

林雁低头看叶知秋，10岁的小女孩，及肩短发长短不一，嘴角抿紧，眼睛瞪大，像一只刚有家的流浪小猫，小心翼翼，十分惹人怜爱。林雁眼珠一转，用指尖戳了戳叶知秋的脸颊肉“哎，你怎么每次说话都不叫我。”

叶知秋用脸蛋蹭蹭林雁指尖，听到她的话一下就急起来，“我……我不知道要叫什么。”

林雁用袖口擦去叶知秋脑门上的细汗，果然这小孩话不多，而且一紧张就容易结巴。“以后就叫姐，你要做的就是多听多学。”又揉揉她的脑袋笑着补了一句，“还要多吃点。”

远处小吃摊烟火喧闹，锅铲碰撞、酒桌嬉闹的声响悠悠飘来；旁边的日用百货商家吆喝此起彼伏；这个小摊开始一波一波上人，林雁熟练地跟顾客交谈卖衣服，走来走去取衣服。

每一次顾客刚在付钱，叶知秋就拿着袋子跑几步送到林雁手里。几个小姑娘还笑着打趣，小朋友好乖，好能干。

夜深了，人渐渐散去了，周边的摊位开始收摊了，林雁也开始撤衣服收东西。叶知秋也要跟着搬，林雁就指使她拿板凳，袋子这些。

轰隆隆，一条紫色闪电扯亮了黑暗的天空。大风吹起街边的灰尘落叶。林雁利索绑好架子，一把把叶知秋抱到三轮车上。赶在大雨落下前，她们把东西都搬回了家。林雁把最后的架子扛上去放下，跌坐在地上缓了缓。叶知秋吭哧吭哧跑去倒水，两个人坐在地上捧着杯子喝水。静静听着大雨打在铁皮上啪啪声，孩子的哭闹声，妈妈温柔的喃呢声。

歇了一会，林雁先进去洗澡，叶知秋洗完出来的时候，林雁已经坐在床旁边踩起缝纫机，她拿着两块布在尖针下划过去，布就粘在一起了，叶知秋头顶着毛巾看了很久。

林雁直起身晃了晃脑袋，揉揉手。看见叶知秋站在那里，说了一句“把脑袋擦干，去睡觉。”

叶知秋用毛巾擦着头发，擦完之后把毛巾放到衣架上，挂到窗边。一边走到桌子前面坐下。

“姐，我不困，我看书。”叶知秋拿过道德经翻开第一页。

林雁看着叶知秋的头发，拿着缝纫机旁的剪刀站起身，走到柜子旁拿出塑料袋，把底部剪一个洞，套到叶知秋头上，看起来像一朵喇叭花，笑道“放心，姐自己剪过多年的头发了。”说完还自己点点头。

叶知秋看不见林雁，剪刀剪过头发的嚓嚓声，偶尔林雁溢出的笑声。

剪完林雁顺着袋子提手处撕破，把袋子连着碎发一起卷起来。拿着回到缝纫机前面，丢到垃圾桶里，坐下刚踩上缝纫机脚踏板，不经意说了一句：“可以去镜子那里看看，你这道德经第一页看几天了。”

缝纫机的哒哒声混着林雁的话，叶知秋只听见前半句话，她站起身到镜子旁边转过来转过去看，发尾整齐，跟自己以前一刀削掉的头发就是不一样，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她愣住了，伸出手摸了摸自己上扬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