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棍（第1页）

林雁摸了摸，拿起桌上剪刀剪开衣角。露出了一个金手镯。林雁攥住金手镯跌坐在地上。叶知秋坐到她旁边静静陪着她。脚步声，人声嘈杂了起来，窗外不时飘来一阵饭香，天也一点点黑了。叶知秋打了个哈欠。

林雁叫叶知秋去睡觉，站起来把东西收到柜子里，用衣服布料层层包住。拿出几块布，铺在桌上，捏一块白划粉在布料上游走。

叶知秋躺在床上，摩挲着身下凉席，看着林雁一会就睡着了。梦见妈妈用帘子给她隔了一个小小的床，把她放在软软的被褥，坐在床上揉揉她的脑袋，轻声哼着歌。

梦境一下跳到大雨滂沱的晚上，帘子被醉醺醺的叶老鬼扯破，被子被叶剑丢到牛棚里。她躺在堂屋的地上抱着头哭，叶老鬼躺床上骂骂咧咧，叶剑伸长脖子望房间里的叶老鬼，对着叶知秋边踢边喊，都怪你，不是你贪玩拉着我去摸鱼，妈妈怎么会跑了。叶剑淌下眼泪，小声说我再也吃不到大饼了。

片段不停闪烁，跳到秋天，她用柴火和稻草杆在牛棚搭了个小小的床，她躺在那个床上，身下是稻草杆，戳得她痒痒的，她摸着手上的疤，头埋进厚厚的被子里，耳边只有老牛的呼吸声。

叶知秋眼睛耷拉下来，脚步声和叶老鬼和叶剑的咒骂声重合在一起。她手护住头往小被子里钻，眼睛很重睁不开，头上的被子有点轻，身体细微着发抖。

林雁把叶知秋的被子从头上捋下来，坐到床边缝纫机前。

嗒嗒嗒、哒哒哒……缝纫机的响声，叶知秋想到老牛夜里的喷气声，沉沉地睡去了。

叶知秋被热醒了，房间一片漆黑，手臂传来林雁温热的体温。她往里面挪了一下，掀开薄被子，伸出小手给自己扇风。

她听到林雁翻身挪动的动静。慢慢靠过去，两只手并起来给林雁不停的扇风。

林雁呼吸声越来越重，猛地一下坐起来，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姐。细碎的哽咽声在漆黑的房间里漫开。

叶知秋手一下顿住了，她撑着床坐起来，握住她的胳膊。磕磕巴巴说道：“以后，我……给你当姐。”

林雁听到这话俯身埋到叶知秋小小的肩膀上。叶知秋感到肩头的衣服一点点被林雁的眼泪打湿，她胸口很闷。

天光大亮，叶知秋醒了，她整个人贴在墙上。她转过头看见林雁睡在床外沿。

叶知秋一点一点从床的里面挪到外边。挪过大半的床，停在林雁身边。伸手想抚平她的眉。

林雁皱了皱眉，眼珠转了转。叶知秋停在半空的手连忙放下了。

“这么晚了，饿了么？”林雁爬起来看了看阳台的太阳。她去桌子上拿了昨天买的菜和面条，去阳台灶台煮。

吃完，林雁说她有点事要出去办一下，让叶知秋待在家里。

林雁出去之后，叶知秋走进厕所，从袋子里掏出林雁给她买的新衣服，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眼，又从左摸到右。放在桶里洗了。

叶知秋晾完衣服。她坐到桌前，拉起身上湿的衣角拧了拧，她抬起头看了看门，拿起厚厚的道德经看起来。

咯吱一声，门打开了，林雁抱着一堆衣服回来了。叶知秋忙去接。

林雁躲开她，把衣服放在衣柜旁，坐在桌前，从左右两兜里掏出两根老冰棍，撕开包装递给叶知秋。

叶知秋吃冰棍，凉凉的，她又啃了一大口，吐出舌头哈气。

林雁笑了一下，看见桌面摊开的书，随口问道“上几年级了。”

“没有读书，学校说我们没有户口。”叶知秋看着林雁。“认字是以前我妈妈在的时候教的”。

“你没有户口。”林雁惊出了声。叶知秋低着头专心吃着冰棍，不敢抬起头看林雁。

林雁望着叶知秋，轻轻叹了口气“那她都教你些什么了。”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叶知秋仰起头大声地背，心里一直浮上这些年的疑问，妈妈你回到家乡了吗。

背完林雁久久无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

林雁把衣服袋子抱到她新买的二手三轮车，坐在坐垫上，撑着手看叶知秋拿着袋子在后面下楼梯，人小步子小，落一大截，偏还要帮你拿东西，怎么说也不听。

林雁想起自己刚进城进了纺织厂，赚了一些钱，揍人欠了一屁股债。去摆摊卖女装终于还完钱，又赚了一些钱开了几个店，经营不善，再加上一把火烧掉所有的货，又欠一大屁股债。不过现在自己居然开始感悟人生，林雁摇头苦涩一笑。

叶知秋走到车旁边，放好袋子。看见放好的小板凳，往上爬。

林雁浅笑着看叶知秋坐好了，转过去蹬车。“扶好了，要加速了。”

三轮车载着林雁和叶知秋，驶出昏暗狭小的小巷，经过明亮平坦的马路，到了人头攒动的集市。

林雁熟练地支好摊子，开始挂衣服，叶知秋也忙出忙外搬衣服搬袋子。

衣服挂好后，林雁看了叶知秋一眼，眼珠子咕噜一转，弯腰说：“咱们做生意要吆喝，不然没人来买，跟着我学，大声喊，店铺倒闭，清仓大甩卖，先到先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