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心(第6页)
可我知道,今天如果不是他,晓曦就不会一直待在我身边了。
而我能做的,只有跪在地上磕头。
晓曦留下来了。可她不再是江将军的女儿,而是我的贴身丫鬟。那些知道她身世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把嘴缝得死死的。
打那之后,晓曦就成了我的贴身丫鬟。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江将军,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我和她之间的事。她的记忆变成了一张白纸,上面只写着一行字:我是沈芋卿的丫鬟,是沈家收留了我,我要好好干活,报答沈家的恩情。
于是,她开始拼命做好每一件事。
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伺候我洗漱更衣,样样抢着干。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我的衣服熏好香、熨平整,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头。我一起床,她就捧着温水站在床边,等我漱口洗脸。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很认真的表情,好像在完成一件天大的事。
她大概真的觉得,这是她活着的全部意义。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难受。
我想告诉她:你不是丫鬟。你是江将军的女儿,是忠臣之后,是和我一样的人。
可我不能。
父亲的“斩”字像一把刀悬在我头顶上。不仅仅是我的头顶——是整个宫里,谁提谁死。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可我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当成牛马使唤。
后来我干脆就不让她干活了。
她伸手去端茶盘,我拿过来。她说“芋卿……这是我的活儿”,我看她一眼,说“不用”,然后自己倒了茶,顺手也给她倒了一杯。
她捧着那杯茶,愣在原地。
她当丫鬟后,被安排和那些下人一样住偏殿,可那儿又冷又黑,我说:“搬来和我住。”
可她回答:“主仆有别。”
我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我这人从来不用大声说话,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乖乖搬过来了。
一开始分床睡。
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始的,大概是我说了句“那边冷”,又或者“夜深了别折腾了”。总之,她稀里糊涂就躺到了我旁边。
她个子矮,才到我胸口。睡觉的时候喜欢蜷成一团,像只小猫。有时候半夜会往我这边拱,拱着拱着就拱到我怀里了,脑袋抵着我的下巴,呼吸均匀,身上暖暖的。
我第一次发现她拱进我怀里的时候,浑身都僵了。
我想推开她。
但我没那样做。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睡得很沉,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里带着一点点甜味。
然后我做了一件我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我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头发。
很轻。轻到她不可能感觉到。
可我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睡。我抬头望着寝殿的天花,我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沈芋卿,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现在是你的丫鬟,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把你当成恩人、当成主人、当成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你不能……趁人之危……
可第二天晚上,她照样拱进了我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