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心(第3页)
我写字的时候,她就帮我磨墨。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砚台,生怕洒出来。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给我添麻烦。
我练剑的时候,她就坐在廊下看着。有时候我练得太久,她会跑过来递水。
我接过去喝了一口。
她就笑了。
那笑容怎么说呢——像一个做了好事等着被表扬的小孩子,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整个人都亮了一度。
我看了她一眼,把水壶还给她。
“明天还来。”
“嗯!”
她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我们的之间的感情逐渐升温。
那时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我想过很多次,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我和晓曦是不是就能这样,一直陪在我身边,平平淡淡地长大。
她画画,我读书。她磨墨,我写字。她等我练完剑给我递水,我喝完把水壶还给她,然后说一句“明天还来”。
多好。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十三岁那年,江将军战死沙场。
消息是快马加鞭送进宫来的。那天我正好在御书房听父亲议事——父亲开始让我旁听朝政了,说“你迟早要接手,趁早学着”。
送信的斥候浑身是血,跪在御书房门前,声音嘶哑:“陛下……江将军……殉国了!”
父亲手里的茶盏掉在了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溅在父亲的袍角上,他像是没感觉到,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我站在他身后,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看见他的手在抖。
江将军是父亲最信任的将领,是陪他打了一辈子仗的兄弟。父亲曾经说过,没有江将军,就没有这卿兴城。
可现在,江将军没了。
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晓曦正在我的寝殿里画画。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大概是哪个多嘴的宫女说的,也或许是她在路上听见了什么。总之等我赶到寝殿的时候,她一个人蹲在角落里不停抽噎着。
我走过去,蹲下来,和她平视。
“晓曦。”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泪水不断从眼里流出。
“芋卿……我爹爹呢?!”
我没说话。
“我要我爹爹!”她就那样撕心裂肺地叫喊着。
我抱住了她,任她在我怀里抽泣。
那天晚上她发了高烧,烧得不省人事。太医说是急火攻心,开了方子,灌了药,烧还是退不下去。
我守在她床边,一整夜没合眼。
她的手很烫,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她迷迷糊糊地喊“爹爹”,喊了好几声,声音小小的,像是怕吵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