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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心(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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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揪着江将军的披风不放,大拇指含在嘴里,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这里的一切。

那小模样,像一只误闯进宫殿的小兔子。

后来我才知道,这一趟,江将军不是来叙旧的。

他是来托孤的。

“她叫江挽颜,小名晓曦。”

江将军把她从身后拉出来,按着她的小肩膀让她站好。她不情不愿地挪出来,两只手还揪着江将军的衣角,眼睛一会儿看看父亲,一会儿看看我,最后又缩回江将军身后去了。

“听话得很。”江将军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东西。我当时太小,看不明白,后来回想起来才懂——那是一个知道自己会死在战场上的人,在替女儿找一条活路。

“臣这一辈子,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唯独放不下自己的女儿。”江将军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娘亲走得早,就剩臣和她了。臣要是哪天……回不来了,恳请陛下,替臣照看她。”

父亲沉默了很久。

宫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我看着父亲的脸,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权衡什么,又像是在承诺什么。

最终父亲答应了。

江将军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声音有一点抖:“臣,叩谢陛下。”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看见父亲跪了,也跟着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得比江将军还响。

“臣女叩谢陛下——”

奶声奶气的,把在场的人都逗笑了。

父亲笑了一声,弯腰把她扶起来。“这孩子倒是有意思。”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芋卿,以后她就跟着你。”

我看了那个她一眼。

她也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仰起脸,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姐姐。”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年我九岁,她八岁。

我后来常常想,如果我知道后来的那些事——江将军战死、莫须有的罪名、那场大雨、那把架在她脖子上的刀——我那时候会不会对她笑一笑?

可我没有。

我只是点了头。

江将军突然开口:“晓曦,以后你就跟着芋卿姐姐,不要捣蛋,听她的话……”

她笑着点点头。

她蹦蹦跳跳地跟在我身后,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我记不清她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她的声音很软,像春天刚化冻的溪水,叮叮咚咚的,说不上好听,但是让人想听。

我的人生原本黯淡无光,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什么时辰读书,什么时辰习武,什么时辰学骑射,一样接一样,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可自从她来了,那些枯燥的日子好像添了一抹亮色。

于是,我有了我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九岁那年,我开始正式训练。

父亲请了卿兴城最好的夫子来教我。课程排得满满当当——辰时到午时读书,午时到未时用膳加小憩,未时到酉时习武练剑,酉时以后学骑射和兵法。

一整天下来,我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晓曦就住在我的寝殿,父亲安排的,说是让她“随侍左右”。其实就是把她放在我身边,让我有个伴。

我读书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的蒲团上,安安静静地画画。她画得不好,画一只猫能画成一条毛毛虫,画一朵花能画成一个圆坨坨,可她画得很认真,低着头,睫毛忽闪忽闪的,小嘴抿着,每一笔都要端详半天才敢落下去。

有时候我背书背累了,会偷偷看她一眼。

她浑然不觉,还在那儿跟她的画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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