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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之物(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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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一起晃荡,晚上各回各屋,分寸感刚刚好。

几天下来,温晓存也慢慢摸出了规律。Aqua是印泰混血,爸爸印度人,妈妈泰国人,两边家里都管得严,偏偏她天生反骨,学了摄影就满世界跑,属于典型的“人在家中坐,魂在天上飘”的性子。

用她自己的话说,MBTI测出来是INTP,做决定全凭脑子一热,说走就走,但是走了之后又嫌麻烦,能躺着绝对不站着。

“我妈天天发消息,让我别乱跑,说女孩子一个人危险。”这天中午两人蹲在路边吃炸鱼,Aqua咬着青柠,含糊不清地吐槽,“我爸更离谱,让我回德里上班,说稳定。稳定个屁,坐办公室我能闷死。”她说话直来直去,没什么弯弯绕,吐槽起家里人来毫不留情,却又会认真回每一条消息,哪怕只回个“知道了”。

温晓存看着觉得好笑,又有点共鸣——谁不是一边被家里惦记着,一边想往外逃呢。“那你就这么一直漂着?”温晓存咬了口炸得外酥里嫩的鱼肉,问她。“漂到不想漂了再说。”Aqua耸耸肩,眼神落在远处的河面上,“反正拍照在哪都能拍。比起跟人打交道,我更愿意跟风景、跟动物待着,省心。”这话温晓存太懂了。这几天她们基本就是吃吃喝喝,瞎晃悠。

早上起来去市集逛,Aqua蹲在路边拍花、拍猫、拍卖水果的老奶奶,能蹲半小时不动弹,温晓存就靠在旁边的墙上等她,也不催。

中午随便找家苍蝇馆子,点两份当地的炒饭或者鱼汤,味道重口又下饭。

下午要么去河边吹风,要么找个阴凉地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没话题了就各自发呆,也不觉得尴尬。

Aqua话不多,但偶尔蹦出来一句特别有意思。

比如看到路边的蜥蜴,她能突然科普三分钟蜥蜴的变色原理;吃到奇怪的水果,她会认真分析这玩意儿的成分和口感逻辑,像在做课题。

温晓存总被她逗笑,觉得这人看着冷,内里其实是个有点呆的技术宅。

她们从不聊彼此的私事。Aqua没问过她为什么一个人出来旅行,没问过她家里做什么的,也没问过她以前的事。

温晓存也没多问Aqua的过去,只知道她拍了好几年照片,走过很多国家,喜欢流浪动物,讨厌麻烦的人际关系。

这种“不追问”的默契,反而让温晓存觉得格外放松。不用强撑着笑脸说“我没事”,不用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发呆,不用怕对方看出自己心里还装着没好透的伤。

Aqua本身就是个慢热又内向的人,她自己都懒得社交,自然也不会逼着别人敞开心扉。住到第四天的时候,晚上下了场小雨,天气凉快了不少。

两人搬了椅子坐在民宿的小露台上,老板送了两杯自制的芒果酒,甜丝丝的,度数不高。“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Aqua晃着杯子,先开了口。

“还没想好。”温晓存抬头看星星,山里的星星很亮,“本来想往南走,现在觉得……在这儿多待几天也挺好。”Aqua“嗯”了一声,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才慢悠悠地补了句:“我后天去东边的海边拍渔村。你要是没地儿去,可以一起。”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耳朵尖却有点红,像是不太习惯主动邀约。温晓存看着她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点点头:“好啊。”晚风轻轻吹着,带着雨后的青草味。露台底下虫鸣叽叽喳喳,远处的河水哗哗地流。

温晓存喝了一口芒果酒,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某个皱巴巴的角落,好像悄悄舒展了一点点。她原本以为,这趟旅行就是自己一个人的逃亡。可现在多了个话少、有点呆、却格外靠谱的伴儿,好像也没那么糟。

分别是在一个普通的清晨,两人蹲在民宿的露台上喝冰咖啡,风卷着河水的潮气吹过来,温晓存咬着吸管随口提了句,说再待两天就打算往欧洲走,下一站定了西西里。

Aqua“嗯”了一声,指尖转着空咖啡杯,过了几秒才慢悠悠开口:“我后天走。”“去哪儿?”“回孟买。”她抬了抬眼,语气没什么波澜,“接了个长期的纪实项目,拍贫民窟的流浪动物救助站,甲方开的价还行,正好我也该回去待一阵了。”温晓存愣了一下,倒也没觉得意外。

本来就是萍水相逢的旅伴,各有各的路要走,太正常了。“之前说的海边渔村,还去吗?”Aqua先开了口,“离这儿不远,坐车两小时。明天去一趟,后天正好各走各的。”“去啊。”温晓存笑了笑,“就当是散伙饭前置了。”Aqua嗤了一声,没接话,耳朵尖却微微泛红。

第二天一早,两人挤上了去渔村的本地小巴。车开得晃晃悠悠,一路沿着海岸线走,蓝绿色的海在窗外铺展开,晃得人眼睛发沉。渔村比想象中更小,几十户人家依着海湾建,矮矮的石屋刷成白的、蓝的、粉的,墙根下摆着破了边的花盆,家家户户门口都晒着渔网,海风一吹,咸腥气混着皂角香扑面而来。

村子里很少见外国人。两人刚下车,就有几个光着脚的小孩凑过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们看,既好奇又怕生,躲在渔网后面窃窃私语。

路过的阿婆挎着鱼筐,停下脚步打量了她们几秒,笑着塞过来两条刚炸好的小鱼,嘴里说着听不懂的当地语言,连比画带笑,意思是让她们尝尝。

鱼炸得外酥里嫩,撒了粗盐,鲜得很。Aqua背上相机就像换了个人,话更少了,脚步也慢。

她蹲在沙滩上拍补网的老渔民,拍礁石上晒得发亮的鱼干,拍追着浪花跑的小狗,能蹲在一个地方半小时不动弹。温晓存也不催,脱了鞋踩在浅滩上,捡奇形怪状的贝壳,看远处的渔船一点点归港,海风吹得头发乱糟糟的,心里却格外静。

中午她们在村口的渔家吃的饭。主人家是一对老夫妻,不会说英语,却格外热情,端上来一大盘烤虾,还有炖得奶白的鱼汤,又额外送了一盘烤木薯。

两人连说带比画地聊天,老爷爷听说Aqua是摄影师,还特意翻出自己年轻时出海的旧照片给她们看,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

饭吃到一半,天突然变了。

乌云从海面上压过来,风一下子急了,雨点噼里啪啦就砸了下来。

两人赶紧躲到门口的帆布棚下,看着大雨把海面打得雾蒙蒙的,沙滩上的渔网被风吹得猎猎响。小孩们尖叫着往家里跑,老夫妻却不急,搬了凳子坐在棚子边,慢悠悠地织网,像是见惯了这场面。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也就十几分钟,雨势渐小,云层裂开一道缝,金红色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

温晓存刚要抬脚往外走,忽然听见身边的Aqua低低说了句:“你看。”她抬头望去,整个人都愣住了。海湾的上空,两道彩虹一明一暗并排挂着,从海的这头架到山的那头,红橙黄绿的颜色浸在湿漉漉的空气里,软乎乎的,像被水洗过一样透亮。

下方是蓝绿色的海,白色的浪,彩色的小房子,连带着湿漉漉的沙滩,都被彩虹镀上了一层柔光。村子里的小孩又跑了出来,指着彩虹欢呼。

老夫妻也停下手里的活,笑着抬头看,嘴里念叨着什么,大概是说好运。Aqua举着相机,对着海面按了好几下快门,然后侧过身,镜头对准了温晓存。“别动。”她的声音很轻,混着海风。

温晓存就真的没动,站在彩虹底下,看着镜头后面的人,忽然笑了。“这是我们第二次一起撞见彩虹了。”她说。Aqua放下相机,嘴角也翘了一下,很浅,却很真切:“嗯。第一次是吵架,第二次是散伙。”温晓存被她逗笑,海风卷着咸湿气扑在脸上,心里却暖烘烘的。

那天她们待到日落才回小镇。

车开在沿海公路上,晚霞把天空染成橘紫色,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分别是在第二天的车站。

Aqua坐去首都的大巴转飞机回孟买,温晓存去港口坐船,辗转往西西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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