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之物(第12页)
没有拥抱,没有哭,连多余的叮嘱都没有。Aqua背着她那个硕大的摄影包,站在大巴门口,只说了一句:“以后到孟买,找我。”“好。”温晓存点点头,“以后孟买见。”大巴鸣了一声笛,缓缓开动。
Aqua在车窗里抬了抬手,算是道别。温晓存也挥了挥手,看着车越开越远,消失在路的尽头。她转身往港口走,海风迎面吹来,口袋里还装着昨天捡的贝壳。没有太难过,也没有太不舍。就像路上遇见了同路的人,一起走了一段,看过了好看的风景,到了岔路口,就自然地分开,各自赶路。只是想起海湾上那道双彩虹,她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反正山高水长,总有再见面的时候。
16
温晓存辗转到西西里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之后。地中海的阳光亮得晃眼,成片的白房子嵌着蓝窗框,海风里裹着柠檬树的清香,是教科书级别的治愈风景。
她沿着海边步道走了一下午,拍了很多照片,点开IG编辑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发出去。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晚上刷动态的时候,她刷到了Aqua的新帖。
是那天渔村双彩虹下的照片。
镜头里的她站在沙滩上,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弯着,头发被风吹得乱翘,身后是半明半暗的海和一整道完整的彩虹。光影抓得极好,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天笑得那样松快。配文很简单,就一个彩虹的表情,没有多余的话。
温晓存指尖停在屏幕上,盯了很久。
她其实从来不是个会在社交上发怵的人。以前追林衍的时候,搭话、找话题、设局,一套一套信手拈来;跟男生打交道更是自如,再尴尬的场面都能笑着圆过去,嘴皮子溜得很。可偏偏对着Aqua,她总有点束手束脚。
想主动发消息问好,打了又删,最后只敢点个赞。想夸照片拍得好,酝酿半天,最后评论框里只打下两个字:好看。
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不就是路上认识的旅伴吗,怎么搞得这么扭捏?她把这归咎于Aqua太冷了,话少,表情淡,总让人摸不准情绪,不像男生那样好拿捏。
在酒店待了两天,该逛的地方都逛遍了,渐渐就有点无聊。
前台的意大利小哥热情,见她一个人天天在大堂晃,便凑过来推荐,说街角有家老影院,这几天在放青春老片,很适合打发下午的时间。
温晓存闲着也是闲着,便顺着他指的路过去了。
影院很小,装修复古,观众稀稀拉拉的。
她站在海报栏前选片,目光忽然顿住——《Aquamarine》,中文译作《美人鱼蓝玉》。Aqua。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撞进脑子里,她指尖微微发烫,鬼使神差地就买了这一场的票。
电影是很老的美式青春片,讲两个小镇女孩和一条人鱼的夏天,海边、秘密、笨拙的友情和没说出口的心动。画面蓝莹莹的,海水、人鱼尾巴、少年人的眼睛,全是清透的蓝。温晓存抱着爆米花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满脑子都是Aqua。Aqua,水。
原来她的名字,天生就和海和蓝和所有清透流动的东西绑在一起。
像佛得角猝不及防的彩虹,像哥伦比亚河谷里的流水,像渔村海湾上那场雨过后的天光。她想起Aqua蹲在地上拍流浪猫的侧脸,想起她举着相机低声说“别动”,想起她嘴硬说“赔你一条裙子”,想起分别那天她站在大巴门口,风掀起她的长发,说“以后到孟买,找我”。
电影演到两个女孩躺在沙滩上,对着流星说要做一辈子朋友的时候,温晓存轻轻呼了口气。她好像有点明白这种异样感是什么了。
是很久没有过的、纯粹的契合。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维持体面的人设,不用猜对方在想什么,待在一起哪怕不说话,也很舒服。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晚风卷着海水的凉意吹过来。
她沿着街道慢慢往酒店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以为是小安,掏出来却不是。
心里那点念头忽然就压不住了。
回到酒店,她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点开IG的私信框,对着Aqua的头像发了很久的呆。删删改打好几遍,最后发出去的话很随意,像随口一提:“在西西里看了部老电影,叫《Aquamarine》,忽然想起你。”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这边行程差不多快结束了,打算接下来去孟买待一阵,你还在吗?”发出去她就把手机扣在了栏杆上,有点莫名的紧张,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她在心里反复跟自己强调:就是朋友而已。旅途中合得来的朋友,顺路见一面,再正常不过了。
她定义得很清楚,是友情。
是萍水相逢却格外投缘的友情,是看过同一场彩虹、同一片海的友情。
可指尖微微发烫的温度,和心跳快了半拍的节奏,又像是在说,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她没深想,也不愿意深想。
只是望着地中海的夜色,静静地等着屏幕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