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第4页)
前方传来一声清脆的马鞭声,带着几分宣泄的意味。
原景池心头一跳,掀开帘子看去。
只见柳毅似是嫌队伍行进太慢,猛地一夹马腹,策马冲出了武将队列,独自一马当先,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黑色的披风在风雪中翻滚,像是一只孤绝的鹰。
风雪更大了。
柳毅的身影在风雪中逐渐模糊,却始终没有回头。
原景池放下帘子,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大人,到了宫门口了。”小厮轻声唤道。
原景池睁开眼,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
“走吧。”
他走出轿门,脚下是厚厚的积雪,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仿佛腿上灌了铅。
宫门巍峨,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像是一张吞噬人心的巨兽之口。
柳毅已经下马,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方,背对着他,正在接受兵部尚书的寒暄。他站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
原景池停下脚步,站在文官队列中,隔着长长的御道,望着那个背影。
那是他拼了命救回来的人。
也是他如今必须推开的人。
柳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形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清醒。
风雪漫天,掩盖了所有的视线。
两人并肩步入大殿,却在门槛前,极有默契地错开了半步。
一步之遥,咫尺天涯。
这京门的风雪,终究是冻住了雁门关的那一腔热血。
大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所有的寒意,暖香熏人欲醉。丝竹管弦之声靡靡,舞姬水袖翻飞,宛如穿越了时空,让人几乎忘却了边关的尸山血海。
原景池坐在文官席的首位,面前是琼浆玉液,盘中是山珍海味。
他端着酒杯,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与身旁的同僚推杯换盏。
“原大人,这杯酒当敬你!若非大人在雁门关力挽狂澜,我等此刻怕是还在家中提心吊胆呢!”一位官员满脸通红地凑过来,言语间满是奉承。
原景池微微欠身,姿态谦和:“大人谬赞了,此乃三军将士用命,景池不过是尽了本分。”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烧得胃里一阵灼痛,却远不及心口那股钝痛来得猛烈。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影,越过舞动的红袖,落在了武将席的首位。
柳毅坐在那里,一身常服,显得身形更加高大魁梧。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推杯换盏,只是沉默地坐着,面前摆着一坛烈酒。
他喝得很急,也很猛。
原景池看着柳毅举起酒坛,仰头灌下,喉结上下滚动,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滑过刚毅的下颌线,没入衣领。
原景池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别喝了。
你的伤还没好,那样喝会伤了胃。
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面上却还要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回应着旁人的敬酒。
“原大人,听说那柳将军是个粗人,大字不识几个?”身旁一位年轻的官员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轻佻,“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这般场合,竟只知道闷头喝酒,真是不解风情。”
原景池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淡淡道:“武将驰骋沙场,靠的是手中刀,并非笔下墨。柳将军虽不善言辞,却有一腔报国热血,值得我等敬重。”
“是是是,原大人说得是。”那官员见原景池语气平淡,以为他只是客套,便也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说起了京中的趣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