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第5页）

原景池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却再次飘向了柳毅。

柳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猛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隔着喧嚣的人群，隔着明明灭灭的烛火，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柳毅的眼底一片猩红，那是醉意，更是怒火。他死死地盯着原景池，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原景池的心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移开目光，却又强迫自己迎了上去。

他看到柳毅举起酒杯，遥遥地对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然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是一个挑衅的姿势，也是一个绝望的姿势。

原景池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想要回敬，手却在半空中僵住。

不能喝。

若是喝了，便是回应了他的挑衅，便是承认了两人之间的私交。

在这满朝文武面前，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给柳毅惹麻烦。

于是，原景池慢慢地、慢慢地放下了酒杯。

他对着柳毅，露出了一个疏离而客套的微笑，然后转过头，继续与身旁的官员谈笑风生，仿佛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柳毅看着他的动作，眼底的火光一点点熄灭，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烬。

他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周围的喧嚣瞬间安静了一瞬。

众人纷纷看向柳毅，眼中带着惊疑。

柳毅却毫不在意，他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显然是醉得厉害了。

“臣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他声音沙哑，对着御座方向行了一礼，也不等皇帝回应，便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经过原景池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原景池浑身僵硬，手指死死地扣着桌案，指甲几乎要断裂。

他想伸手拉住他，想跟他说“别走”，想不顾一切地跟他离开这里。

可是，他不能。

柳毅没有停留，带着一身寒气与酒气，与他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原景池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血腥味，混合着烈酒的辛辣，冲得他眼眶发酸。

他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忍住没有失态。

直到柳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原景池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原大人，你怎么了？脸色如此苍白？”身旁的官员关切地问道。

原景池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无事，许是酒喝多了些。”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想要喝口水压一压心中的苦涩，却发现手抖得厉害，茶水溅出了大半。

他放下茶杯，看着那晃动的茶水，眼中一片迷茫。

这宫宴的热闹是他们的，他什么都没有。

只有满心的荒凉，和那怎么也捂不热的冰冷。

殿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