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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议蒙羞承国耻 公主含悲向朔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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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掀开,勒那走进来,脸上的倨傲已褪尽。乌木扎没有抬头,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他会恨我吧。”

勒那脚步一顿,没有接话。

乌木扎抚着刀刃,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我没办法。他回来,我就不是我了。”

勒那依旧沉默,只是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议和的条件传入京后,犹如火油遇水,瞬间在宣正殿炸开。主战派痛心疾首,斥此为“割肉饲虎”。主和派则喟叹“两害相权取其轻”。两方各执一词,辩至日影西斜,方在暮色中散朝。

百官尽退,沈樽回到紫宸殿闷坐。不多时内侍轻声入内禀报,长宁公主于殿外候驾求见。

沈樽微一点头。

沈珍进来时,殿内已掌了灯。她面不施粉,步履沉稳,行至御座前三丈处,端端正正跪下去,行过君臣大礼。

“陛下,和亲的事儿,臣妹都听说了。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既然边境将士可以马革裹尸,边关百姓可以毁家纾难,我同为大陶子民,又何惜此身?”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沈樽,带着决绝的豪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今日臣妹愿以此身,暂安社稷。只愿他日我大陶旌旗北指,王师克复故土之时,别忘接我回家。”她略一停顿,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不曾落下,声音更显铿锵:“纵使那时,我早已化作塞外荒丘一抔枯骨,也请将我,带回长安!”

没有哭哭啼啼,没有哀怨自怜。沈樽看着立于阶下的小妹,心如刀绞。他猛地闭上眼,艰难地从喉中挤出两个字:“准奏。”

国书签订,盟誓已毕。羌奴营地响起喧嚣的庆贺之声,而大陶使团驻地则一片死寂,弥漫着无声的屈辱。

使团副使捧着那份墨迹未干、条款苛刻的国书,准备启程返京复命,却不见正使何诚。只在他的营帐案几上,发现一方折叠整齐的素白绢帛。

副使心中疑惑,展开一看,浑身剧震。

那白绢之上,八个殷红刺目的大字,是以指尖鲜血书就:“此耻未雪,此身不还!”

血迹未全干,在素绢上微微晕开,更显惊心。旁边还有一小行稍稳的字迹,注明:“臣何诚,泣血恳请陛下,允臣留驻边陲,戴罪图功。”

副使不敢怠慢,怀揣着这重于千斤的血书与国书,星夜兼程赶回京城。

当那方染血的白绢在众臣面前展开时,满朝文武,无论先前是主战还是主和,尽皆失色,满堂鸦雀无声。何诚以这般决绝之姿,点醒满朝文武:和谈并非长治久安,而是永世难销的伤痛。暂时的休战,只是为了他日能够挥师北上,一雪前耻。

皇帝沈樽紧紧握着龙椅的扶手,面对何诚的血书和留驻边关的请求,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凝视着那方血书,仿佛能看到何诚在孤灯下,咬破手指,一字一血书写时的悲壮身影。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此番议和,朕心甚愧。”这一句“甚愧”,让满朝文武心头一凛。然而他并未慷慨激昂地许诺高官厚禄,而是以一种更为务实而克制的态度说道:“何少卿深耻国辱,自愿留边,其志可嘉。然朝廷委任,亦需合乎法度。着即任命何诚为敦煌郡司马,协理郡中防务、屯田及安抚事宜。”

退朝后,沈樽独处殿中,远眺西北。就在此时,内侍轻声禀报:“陛下,尚宫局一名宫女求见。”

“宫女?”沈樽蹙眉,“何事?”

“请旨随长宁公主出嫁。”

沈樽略一沉吟:“传。”

进来的宫女约莫十八九岁的模样,穿着半旧的藕荷色宫装,梳着简单的双环髻。她脚步轻稳地走到御案前,端正跪下,“奴婢灵儿,叩见陛下。”

“抬起头来。”

灵儿依言抬头。沈樽看到的是一张清秀脸庞,不算绝色,但眉眼灵动,尤其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此刻正毫不闪避地迎着他的目光,这在深宫里是罕见的勇气。

“你说要陪公主出嫁羌奴?”

“是。”灵儿的声音清脆,“奴婢愿随公主远嫁羌奴,恳请陛下准允。”

紫宸殿内静了片刻。沈樽重新打量这个胆大的宫女:“你可知羌奴何在?此一去,山高路远,风土迥异。”

“奴婢知道。”灵儿的声音没有动摇。

“为何?”

灵儿深吸一口气:“四年前奴婢刚入宫时,不小心打碎了长乐宫的琉璃盏,按律当杖责二十。是公主路过,说‘新进宫人难免犯错,给她一次机会’。才免了我的罚。”她眼中泛起微光,“这四年来,公主待宫人宽厚,冬天赐炭,夏日赏冰,奴婢铭记于心。”

沈樽神色微动。沈珍与人为善的品性,他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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