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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奏飞传昭烈绩 节旄暗携伐越谋(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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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庭坚与秦俊从相府偏门出来时,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二人并排走在僻静的巷道里。巡夜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到岔路口时,秦俊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衙署吧。”他说。

苏庭坚侧头看他。

秦俊的目光在灯笼的微光里闪了闪:“回去之后也睡不着。不如想想还有什么遗漏。”

苏庭坚点了点头。

鸿胪寺值房里的烛火又亮了起来。

苏庭坚将国书从铁梨木匣中取出,平摊在案上。这封国书他早已倒背如流,但还是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秦俊。秦俊也在读,嘴唇微微翕动,目光一行一行地碾过那些字句,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骨头里。

读罢,秦俊开始推演南越朝堂情形,“到时他们一定会推说国君不知情。然后找个人出来顶罪。”

苏庭坚则开始预演对答说辞。二人一问一答,慢慢将突发情形,应对之法逐条记录,反复研究。从对方温言搪塞,到当众出言挑衅,以及可能发生的软禁使团、扣押符节,每一种局面做过设想。

不知过了多久,苏庭坚抬起头,发现窗纸已经透出了灰蒙蒙的亮光。巡夜的梆子声早已停了,院子里有鸟雀开始啁啾。

苏庭坚站起身,把国书重新放回铁梨木匣中。秦俊也站了起来,整了整衣冠。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彼此微微点了点头。便回家去打点行装。

苏宅在城西三条巷,三进的院子不算大,但收拾得齐整。门房苏全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见苏庭坚回来,迎上前咧嘴笑道:“郎君回来了?”

苏庭坚点点头,穿过前庭,来到正房,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头李嬷嬷的声音:“郎君准是宿在官署了,您别担心。”

然后是母亲的声音,不急不缓:“明日就要出发了,他倒好,也不知道早些回家。”

苏庭坚立在廊下,心中一阵愧疚。昨夜他和秦俊将此去南越的桩桩件件都想到了,却唯独忘了派人回家报个信。

抬手轻轻叩了叩门。屋内话音倏然止住,李嬷嬷快步开门,见是他,连忙侧身避让:“郎君可算回来了!夫人等您大半宿了。”

苏庭坚跨步进门,唤了声“娘”,躬身朝榻边的苏母深深一揖。

苏母身着素色锦衫,眼底布满淡红血丝,分明一夜未曾安睡,见了儿子,面上嗔怪瞬间散了大半,只剩满心疼惜,伸手拉过他,细细打量,“还没吃饭吧?”

“没呢,我早饿得不行了。”

苏母嗔怪地甩开他的手,“饿了不知道早点回家吃饭?”

苏庭坚也不反驳,只是憨笑。

苏母无奈对李嬷嬷道:“快给他盛碗粥。”

片刻后李嬷嬷端着粥出来,递与他。苏庭坚接过,坐在桌前喝着。

苏母起身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边看着他吃,一边唠叨道:“你慢些喝,仔细呛着。”目光不经意落在他垂落的广袖上,袖口靠手腕处一道细密的线痕崩开,布料微微翻卷出来,“衣袖开线了都不知道,吃完脱下来,我替你缝补妥当。”

苏庭坚闻言颔首,当即放下碗起身,褪下衣袍双手递了过去。苏母接过衣袍,到窗边光亮处坐下,李嬷嬷取来针线笸箩,各色丝线、银针排布整齐。她先取同色青线,细细将开裂的袖口一针一线密合缝牢,指尖捻针稳而轻柔。

补完袖口,苏母自枕边摸出昨日求的平安符,悄悄缝进袍袖内侧的夹层暗囊。缝罢,她抬手抚平袍袖褶皱,将衣袍展开,“穿上试试。”

苏庭坚站起身,母亲替他把袍子穿上,又转到前头替他系腰带。系好后她退后一步,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吃好了,就快去看看行装,还缺什么,让他们赶紧出去采买。”

苏庭坚垂着眼,喉间泛起一阵酸涩。“好。”他匆匆应了一声,便转过身,闷头大步朝院外走去。

苏母被这突如其来的行色匆匆弄得一怔,拾掇针线的手停在半空,望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到底没喊出声来。

他的身影快速穿过回廊,转过影壁,不见了。

苏母半晌没有说话。然后她低下头,把手里那根针扎回线团上,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打小就是这样,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

李嬷嬷去收拾桌上那只空碗,背对着苏母,劝慰道:“郎君又不是头一回出远门,过去不也常往外跑?他会照料自己的,您就甭悬着心了。”

她说着,把筷子也一并收了,端着碗碟往灶房走。

过了好一会儿,苏母才轻轻说了一句:“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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