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谶语初燃青云念 密图暗构楚州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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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千里之外的南越都城杭州,首辅府邸的密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首辅朱之强阴晴不定的脸。他手中捏着一封刚译出的密信,信上的字句依旧透着那股熟悉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事虽小挫,然大局仍在掌握。沈樽色厉内荏,虚张声势耳。稍安勿躁,静待佳音。”

“静待佳音?!”朱之强几乎要将信纸攥碎,额角青筋暴起。

几日来,通过他掌控的军方渠道传来的,全是令人心惊肉跳的消息。没有预想中大陶边境的小规模报复性调动,而是举国成军,兵甲齐兴,蓄势待发!淮南水师遮天蔽日的战帆,各州府兵铁骑卷起的漫天烟尘,以及一道道明确要求“犁庭扫穴”的残酷军令,这哪里是“色厉内荏”?分明是不死不休的倾国之战啊!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孙萧之死带来的后续,大陶皇后昏迷,龙裔不保。这已彻底触犯了帝王的逆鳞。他此刻才恍然惊觉,自己算计的是利益,而大陶皇帝要的是偿命。

“不对!这完全不对!”他喃喃自语,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他试图再次联系那个神秘的盟友,质问对方,为何局势会发展到这一步。

然而,那个人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自此消失不见了。

万般惶急之下,他不由得追忆往昔,一遍遍复盘自己的来时路。

那日暮色浸街,残阳把众安桥的青石板染得半明半暗。彼时尚任工部主事的朱之强满面委屈与不甘,方才衙署之内,工部员外郎将他熬了三夜拟就的漕运改良策据为己功,当着工部尚书的面侃侃而谈,半句未提他的名字。一腔郁结堵在胸口,连晚风都吹不散半分。

他踢着路边碎石,脚步沉沉往陋巷行去,忽闻身侧有人轻唤:“客官止步。”

转头见一青衣老者,鹤发童颜,手中竹竿挑着块旧布幡,上书“观气断命,趋吉避凶”,墨字斑驳。老者目光落在他脸上,含笑问道:“客官为何愁眉不展?”

朱之强本就心烦,见是个算命先生,更是不耐,冷嗤一声:“你既会算,怎不知我为何烦恼?”

老者丝毫不恼,反而捋须轻笑,眼神扫过他周身:“老朽观客官头顶紫气隐现,盘旋不散,乃是将相之兆,却偏生面带愁云,与气数相悖,故而心生好奇。”

“紫气?”朱之强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笑出了声,眼底却满是讥讽,“我看你是老眼昏花!再敢招摇撞骗,信不信我打得你浑身青紫,倒真成了‘紫气缠身’!”

老者不怒反静,只是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缓缓留下一句:“客官莫急,三日后,城西君将桥,自会遇见贵人。此番相遇,便如潜龙出渊,此后青云直上,权倾朝野。”

说罢,老者转身便走,青衣身影很快融入暮色,竟似凭空消失一般。朱之强愣在原地,斥了句“荒唐”,却不知为何,“紫气”“贵人”的字眼,竟在心头缠了半宿,挥之不去。

三日后,朱之强晨起时,心头那抹荒唐的念想随之袭来。他本不信命理,却被连日压抑磨得生出几分妄念,鬼使神差般换了身干净布衣,往城西君将桥而去。

此时君将桥上晨雾未散,两岸柳丝低垂,偶有行人车马匆匆而过。他倚着桥栏,望着流水发怔,只觉自己这般行径可笑,竟真信了江湖术士的胡言。他守了整整一日,眼瞧着日头西斜,别说贵人,连半个像样的官员都没见着。正心烦意乱时,忽瞥见身侧一锦衣男子,腰间钱袋滑落竟浑然不觉,他下意识唤了句:“兄台,钱袋掉了!”

男子闻言回头,慌忙拾起钱袋,连声道谢,匆匆离去。朱之强望着他背影,心头顿时凉透,暗骂那算命的满嘴胡言,又笑自己蠢笨,竟为一句戏言浪费整日光阴,悻悻然垂着头往家走。

刚拐进巷口,却见那锦衣男子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贵气,提着只描金酒坛往回走,那正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醉仙楼的招牌酒坛。四目相对之时,两人均是一愣,而后那男子脸上带着热忱笑意:“方才多谢兄台提醒,小弟刚买了壶好酒,务必请兄台赏光,容我略表谢意。”

盛情难却,朱之强随他来到住所。推杯换盏间,二人聊起彼此过往经历。原来那男子名唤:胡贾,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朱之强也借着酒意上涌,将自己年近四十仍困于基层,功劳屡被上官窃取,受尽欺压的悲惨遭遇,一股脑地吐露出来,一时悲从中来,忍不住红了眼眶,潸然落泪。男子静静听着,温言安慰:“兄台心怀坦荡,做事勤勉,必将善有善报,不必郁郁。”

这话似一股暖流,熨帖了朱之强心中的委屈,虽未全信,却也多了几分慰藉。

两日后,胡贾再次派人将他请至住所。这次他带来一位容貌倾城、眉目含情、身姿窈窕的女子。胡贾对朱之强低声道:“听闻兄台上官贪财好色,此女愿相助一臂之力。兄台若将她献上,上官必会对你另眼相看。”

朱之强打量女子,果然绝色,心中一动,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应了下来。他依男子所言,先备厚礼请上官至酒楼赴宴,席间酒过三巡,顺势将女子献上。上官见了女子喜不自胜,自此对朱之强愈发器重,引为心腹,凡事多有提携。

此后每当朱之强困顿难行,或是遭同僚排挤,或是缺银钱打点,胡贾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或赠银钱,或授计谋,屡屡帮他化险为夷。不出三年,朱之强连升数级,一路青云直上,竟跻身吏部,成了京中颇有实权的官员。

官袍加身,朱之强往日的窘迫一扫而空,可对屡次相助的胡贾,他始终揣着几分感佩、好奇与戒备。历次往来中,他终于旁敲侧击得知,此人常年往返南越与大陶之间,不仅坐拥巨万资财,更在两地官商之中颇有渊源。

胡贾依旧时常登门,或送来南越珍奇,或点拨他官场门道,言语间总能点透要害。朱之强靠着这些提点,在官场如鱼得水。短短半年便升为吏部侍郎,实权更胜往昔。

这日,朱之强休沐,闲来无事逛至西市,忽闻街角一阵喧哗,抬头望去,竟见当初那位算命老者正被几个地痞纠缠,说他算卦不准索要钱财。老者虽身陷围中,却依旧神色淡然,捋须笑道:“吉凶自有定数,尔等急什么?”

朱之强见状,当即命随从上前驱散地痞。老者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贵人别来无恙?”

“先生!”朱之强快步上前,想起三年前君将桥之言竟一一应验,心中早已信服不已,躬身道,“当日多有冒犯,还望先生恕罪。若非先生点化,我怎能有今日?”

老者摆了摆手:“贵人能有今日,是自身机缘与心性所致,老朽不过是顺天而言。”

朱之强此刻对他的相术已深信不疑,连忙道:“先生神算,世间罕见。我愿奉先生为上宾,入我府中相助,不知先生肯否?”

老者又细细打量了一下朱之强的周身,已是通身的气派,“贵人好意,老朽心领了。只是老朽闲散惯了,日里蹲在这城门洞下看往来人影,夜里寻个破庙就能安睡,府中锦衣玉食的日子,反倒拘束得慌。”

朱之强一愣,显然没料到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如今他的府宅虽不算顶尖,但也是多少人挤破头想往里钻营的,可眼前这老者却毫不动心。他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先生放心,府中诸事皆由您自便,我绝不加以约束。若您有什么需求,我都会为您办妥。”

老者闻言,终于抬眼看向他。他指了指街上挑担叫卖的小贩,肩扛货箱的脚夫,还有手持账簿与船主议价的商人。“贵人你看,”他说,“这些人的气运命数,早写在了脸上,是福是祸,已有定数。逆天改命之事,不仅会折损老朽的阳寿,更会打乱您自身的命盘,到头来恐怕得不偿失。”

朱之强看着他背上那只打了补丁的旧布囊,囊口露出半截破旧的罗盘,忽然明白过来,这老者并非故作清高,而是真的将相术当作了观照世事的法门,而非攀附权贵的工具。他心中敬意更甚,不再强求,只是拱手道:“先生坦荡。是朱某浅薄了。日后先生若有任何差遣,只管往我府里递个话,朱某必当全力相助。”说罢从怀中掏出拜帖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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