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棚一瞥定良策 行馆三番动心弦(第4页)
身旁女童见状,亦跟着有模有样地敛衽一福。怀中男童也努力学着母亲教过的礼仪,小胳膊笨拙地拱了拱手,一脸认真。沈樽看着有趣,不觉莞尔,向两个孩子还礼。
“我们在楼上吃饭,正好看到你。”他边说边转身指向遇仙楼二楼的窗,孙艾顺着看过去,见窗口站着程家兄弟向她拱手,忙还礼。
他温声问道:“你们可用过饭了?”
孙艾想也没想脱口道:“吃过了。”
“小姨,我们还没吃呢。”怀中男童老老实实反驳。
谎言被孩童当众戳破,孙艾面颊霎时一热,颇有些窘迫。沈樽听了,放下心来,果真她只是代为照看孩童,“我并无他意。只是城外之事,想向你当面致歉;还有那日的救命之恩,也一直未道谢。你若有事不便,我自不强留。”
孙艾见他这般谦和有礼,心中微动,险些便应下,只是惦念着姐姐,终究为难婉拒:“家姐远道而来,我想陪她一同用饭。”
沈樽只一笑,并不在意,依旧温声道:“贸然邀约,是我唐突了。不知三日后,你可有空?”他料想,纵是要陪伴家人,三两日也该尽够了。
孙艾自知身份悬殊,可他再三诚挚相邀,却之不恭,便低声应道:“酉时散值。”
“好,那我等你散值。”
二人作别,沈樽重回遇仙楼。程峰早已看出端倪,凑近他身旁,低声试探:“殿下……可是对孙小娘子动了心?”
沈樽本也无意隐瞒,既被点破,便坦然认下了。
程岭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思虑了许久方开口道:“她容貌寻常,家世普通,又全无半分闺阁女子的柔婉……臣实在想不通,殿下看中她什么?”
沈樽低头沉思半晌,笑道:“从前也没想过这些,只是觉得,她与我之前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依臣看,殿下不过是一时新鲜。”程岭径直道,“我听闻,这西北的女人都泼辣,若真娶回家,有您哭的时候。”沈樽懒得与他分辩,只垂首继续用菜。
一旁程峰却直言道出了心中隐忧:“以她的家世门第,便是做殿下侧妃,也算是高攀……陛下那里,能应允吗?”这话落下,沈樽抬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本宫要娶的,是太子妃。”
“太子妃?!”
程岭猛地一惊,“那陈小娘子怎么办?全京城都晓得,她才是早早就定下的太子妃人选啊!”程岭口中的陈小娘子,正是太后侄孙女、皇后亲侄女。
沈樽听后眉头微蹙,却淡然道:“那不过是朝野揣测,从未有过明旨,作不得数。”
“可太后、皇后娘娘那边,能应允吗?”心直口快的程岭不禁又泼了一盆冷水。
“太后、母后才不会妄言朝政。”二人见他如此,不再多言。
孙艾带着两个孩子又在街上转了一会儿,便到孙葛投宿的客栈,刚巧孙葛也回来不多时。
“阿姐,我们回来了。”孙艾还没进门,就招呼道。却见屋里坐着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少妇,一双明亮的眼睛透出干练和坚毅,乌黑的秀发束着一个爽利的发髻。
“吃饭了没?”孙葛笑盈盈地问道。
“还没呢,等阿姐一起吃。”孙艾露出只有在家人面前才有的小女儿之态。
“小姨刚刚还骗人说吃了。”小儿子再次揭发道。
“小豆子。”孙艾立即一个眼神威胁。
“怎么回事?”孙葛好奇地问道。
面对孙葛莫名自带的压迫感,孙艾半点不敢隐瞒。自她三岁丧母,父亲常年驻守军营,便是这位长姐既当姐又当娘,早已在她心底刻下了“不可违逆”的印记。她低声坦白:“回来的路上遇见太子殿下,喊我们一起吃饭了。”
“太子叫你一起吃饭?!”难以置信的孙葛震惊地睁大双眼看着她,语气急切问道:“你没闯什么祸吧?”
“没有,阿姐。只是前几日他遇到刺客,刚巧被我救了。他说要谢我的救命之恩。”
孙艾由她一手带大,是否说谎,她只看一眼便可确定。此刻妹妹眼神坦荡,分毫没有闪躲,孙葛心中的疑虑去了大半。只是太子为报答救命之恩,亲自宴请一名小兵,实在匪夷所思。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你行事还是要谨慎。”
“阿姐放心,我都记下了。”孙艾顺从地应道。
孙葛看着她听话的模样,轻声道:“我此番过来,一来是查看赵家田庄的灾情,给庄客们送些粮食衣物;二来也是放心不下你,过来看看。如今事情都办妥了,我明日便启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