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棚一瞥定良策 行馆三番动心弦(第3页)
“如此最好。等出了政绩,再予以重任,那时任谁也说不出什么了。”
沈樽点点头,又议了几位官员的安排。正说着,户部侍郎递牌求见。
沈樽压了压手,继续问冯进,“司市的人选可有了?”
“已经有了。”
“把人叫来,本宫要亲自见见。你就不用跟着了,方才商定的几位官员,尽快拟好告身,发付施行。”
冯进会意,领命而去。
郑耀祖入内行礼后道:“近日谣言四起,说朝廷严旨‘瓜州再饿死人便唯地方官是问’。百姓坐等官粥,粮价暴跌至丰年七成仍无人问津。”
“郑卿以为如何?”
“臣以为,可将灾民按贫富区分:有余产者停止供粥,使其自行购粮;赤贫者照常供应。如此,粮市可复苏。”
沈樽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区分起来,费时费力,且易生舞弊。何况百姓已被盘剥多年,家有余产者又有多少?若为省几石粮而寒了人心,得不偿失。”
郑耀祖一怔,旋即点头:“殿下体恤民情。既如此,那便孤寡老弱由官府统一供养,余者早晚两给稀饭直至开春复耕。”
沈樽点头:“尽心抚绥百姓,勿惜公帑。至于购粮价格?”
“粮商见市价大跌,恳请官府以丰年价和籴。”
“如今市价不及丰年七成,却要官府加价收粮?”沈樽淡淡一笑,“粮价腾贵时他们囤积居奇,如今大跌便要朝廷托底。天下哪有只赚不赔的道理?”
郑耀祖苦笑:“臣也是这般想的。”
“你只管按市价择粮而籴。若粮商争相压价,可大量囤购。待仓廪满后,粮价仍贱,则继续购入转运沙洲,以充实军粮。切勿使低价粮外流。”
郑耀祖点头称是。正说着,司市人选求见。沈樽当场面试,择定两人,随郑耀祖一同办差。
待众人退去,门外天光已过未时。沈樽腹中传来轻响,这才想起还未用午饭,迈步向外走去,朱福忙迎上来:“殿下,可要传膳?”
“不用。本宫出去走走。让高峻、连山跟着,你们不用来了。”说着向后堂走去,换了身犹如市井商人般的常服,带着程峰、程岭出了馆驿。
却说这程家兄弟,本是世家子弟,自小就送入宫中做了太子的伴读,如今十七、八的年纪,一直随侍在沈樽身边,相处如兄弟一般。
行至辕门,沈樽驻足片刻,不见孙艾身影,便向值守兵士问道:“孙小娘子何在?”
“回殿下,孙小娘子今日告假,说是家中有人前来探望。”
“家中来人……”沈樽低声重复了一遍,眸中微有疑惑。却未多言,只出了行馆,穿平康坊,曲折行至安宁桥畔。
桥头矗立着一座本地颇有声势的酒楼,名唤遇仙楼。三人登楼,拣了一处临街雅间,窗扇半开,可见街上车马往来,日光斜照入室,一派安适。
沈樽在主位落座,程氏兄弟左右相陪。店小二见三人气度非同寻常,上前侍奉时愈发恭谨,垂首问道:“三位客官,想用些什么?”
“只管挑些店里拿手的好菜。”程峰道。
小二听了便下了楼,少时,端了一托盘上来,摆下肥羊嫩鸡,和几盘颇具西域风味的点心。
三人正闲谈间,临窗而坐的程岭忽然指向远处石桥,低声道:“殿下,您看那桥头。抱孩子的,可是孙小娘子?”
沈樽闻声,当即转头望去,程峰也随之侧目张望。
但见孙艾今日换了一身女装:藏青对襟袄,深蓝长裙,发间并无繁复饰件,面上亦无脂粉。她一手抱着个三四岁男童,一手牵着个七八岁的女童,正自桥上缓缓行来。
“没想到她孩子都这般大了。”程峰低低叹道。
“大的已然七八岁,断不会是她的子女。”沈樽立刻沉声反驳。
程岭又随口猜道:“莫非……孙小娘子是续弦?”
这话入耳,沈樽眉头微一蹙,不愿再听他胡乱揣测,当即起身下楼,径直朝石桥方向迎了过去,“孙小娘子。”
孙艾一惊,刚要开口,忽见沈樽眉峰微挑,目光淡淡扫过自身便服。她立时会意,抱着孩子微微屈膝,行了个简礼,改口轻声道:“公子,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