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棚一瞥定良策 行馆三番动心弦(第5页)
孙艾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指尖轻轻攥了攥孙葛的衣袖,片刻后松手,替孙葛理了理衣襟,“家中诸事繁杂,阿姐别太过操劳,等这边差事了了,我便回去。”
孙葛看着她,心头一暖,轻轻拍了拍她的臂膀,温柔道:“知道了。你只管安心当差,家里不用记挂。”
孙葛第二日一早便启程归去,孙艾送至城外,望着车队远去才转身返回。
李巩补了晋昌县令的缺,次日便来行馆谢恩。
“臣李巩,叩谢殿下提拔之恩。”他撩袍跪倒,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沈樽亲自将他扶起:“晋昌百废待兴,你肩上的担子可不轻。”
李巩倒是颇为振奋,“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厚望。”
沈樽点了点头,又道:“之前那些囤粮的商人,该查该办的,别忘了他们。”
李巩躬身道:“忘不了。臣回去便着手处置。”
回到县衙,李巩即刻唤来市署丞与县尉。
“封锁粮行街巷,凡政令下达后闭门歇业者,一律查封账册、粮库,不得有误。”
市署丞领命,带着差役直奔粮行街。不到半个时辰,王家、赵家、刘家等六家大的粮商铺面,就被贴上封条,账册搬回县衙,粮库大门由官兵把守。
商会会长王珐被带上堂时,还强撑着体面,整了整衣冠,跪在堂下,身后是其余五家粮商。
“堂下何人?”李巩端坐公案,惊堂木一拍。
“草民王珐,王家粮店东家,瓜州商会会长。”他声音沉稳,面色如常。其余人等也跟着自报家门。
李巩扫了一眼堂下,不紧不慢地翻开案上的账册:“尔等可知罪?”
王珐伏身道:“草民不知。草民一向守法经营,从未做过违法之事。不知县尊因何查封草民铺面?”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装出一副无辜模样。
李巩也不恼,从案上取过一卷书册,正是《大陶律》,他翻到某页,递与衙役,“王会长应该识字吧,不如给我念念第一百二十七条,写的是什么。”
王珐不敢违逆,从衙役手中接过,念道:“灾荒之年,朝廷明令禁止‘积谷不粜’。蓄藏之家,囤粮不售,坐等粮价暴涨者,杖八十,计赃准盗论。”
“王会长应该知道这条律法说的是什么吧。”
王珐额头渗出细汗,却仍梗着脖子道:“县尊明鉴,草民并非囤粮不售,而是铺中实在没有存粮。年前生意不好,粮仓早就空了……”
“没有存粮?”李巩打断他,照着王家账册念道,“腊月初八至十三,六日之间,王家粮行共出粮一万三千二百石。”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他,“王会长,这些粮是哪里来的?购入账册何在?何人卖与你们?售价又是多少?”
王珐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李巩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你可想仔细了。进入晋昌城的粮商,入城时皆在城门登记造册。谁家的粮、运了多少,可都记得一清二楚。若追查起来,数罪并罚。便不止是八十杖这么简单了。”
王珐的脸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灰。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叩下头去:“县尊饶命!草民……草民知罪!”
其余粮商见状,也跟着连连叩首,再不敢狡辩半句。
李巩面无表情,拿起惊堂木,“啪”地一拍:“王家、赵家、刘家等六名主犯,囤积居奇,违抗朝廷赈灾禁令,按律各杖八十。囤粮期间所得暴利,计赃准盗论,追加罚银:王家罚银八千两,其余各家三千至五千两不等。所有余粮,由官府按市价七成强收,充入官仓,用于赈济。”
衙役上前,将瘫软的粮商拖了下去。
大堂外,刑凳一字排开。六名粮商被衙役按住,无法动弹。
“行刑。”李巩面无表情。
杖声沉闷,夹杂着哀嚎与求饶。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后来不知谁喊了一声“打得好!”人群中便爆出一阵叫好声。
八十杖打完,王珐已说不出话,被人抬回去时,裤腿上的血浸透了担架上的草席。其余几人也好不到哪去,个个皮开肉绽被家人抬走。
消息不胫而走,传遍全城。百姓奔走相告,说新来的李县令铁面无私,是个真能为百姓做主的好官。那些积压已久的冤屈,终于有了诉说的去处。数日之间,县衙门外的鸣冤鼓,被敲响了几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