堰山村遇袭(第3页)
"行了。"村长媳妇笑了笑,用手背抹眼角,"你先上去歇着。我回去给你熬粥。"
她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温穗安一个人。
她慢慢上了楼。木头楼梯"咯吱"响。二楼走廊暗,摸着墙走过去,推开东边那间房——
房间收拾得干净。床铺得整齐,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旁边放着一个洋娃娃。布做的,裙子碎花,头发黑线缝的,眼睛两颗纽扣。
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娃娃。
温穗安走过去,把娃娃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奶奶,"她把脸埋在娃娃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我想你了。"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醒来的时候,天全黑了。
温穗安是被冷醒的。从骨头缝往外渗的冷,像骨头被抽出来浸在冰水里又塞了回去。
她摸手机——晚上九点。睡了整整一个白天加半个晚上。
冷。牙齿打颤。拉起被子裹紧,但那种冷不是被子能挡的。它不是从外面来,是从底下——从地板底下,从老宅根基底下——往上冒的。
她坐起来,手按着肚子。崽崽也醒了,在肚子里缩成一团,紧绷绷的,像受惊的猫弓了背。
楼下安静。灶房灯灭,粥不热了。村长媳妇大概回去了。
"沈青崖?"没人应。又喊了一声,大了些:"沈青崖!"
没有回应。心跳加速。掀被下床,脚落地,脚底板一阵冰凉——地板比正常温度低了好几度,像底下有什么在吸热。
她走到房门口,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没灯。黑暗从走廊那一头涌过来,浓稠如墨。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不是风声,不是虫鸣。
是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不是一个人,是几十个,上百个。碎碎的,像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沙沙沙沙沙"——
温穗安的血液冻住了。昨夜荒地上那些魂体,空洞的、没有意识的面孔,被缚灵阵锁在荒地上——但这里是堰山村。后山。奶奶守了一辈子的地方。
她用力推开门冲到走廊上——
楼下堂屋的门大开着。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惨白。而在那片光里——
站满了人影。灰蒙蒙的,半透明的,黑漆漆的——和荒地一样,但数量多得多。它们挤在堂屋里,挤在门口,挤在院子里,一直到路上。黑压压一片。
它们不是冲她来的。它们是冲着自己和崽崽来的。全阴体质,鬼王级别的鬼胎。对百鬼来说,这是天底下最香的补品。
温穗安扶着栏杆,手在抖。然后她看见——堂屋正中间,魂体群让开了一小块空地。空地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深色长衫,身形高大,头发花白。另一个比他矮半个头,穿灰布衣,干瘦,手里捏着什么。
灰衣人抬头朝二楼看了一眼。月光落在他脸上——干瘦的陌生面孔,温穗安不认识。
但另一个人——穿深色长衫的——也抬起了头。月光打在他脸上。
温穗安的手猛地攥紧了栏杆。
她认得那张脸。那夜刺眼的车灯,剧烈的撞击,安全带勒进锁骨,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看到的那张脸。
秦魄掳。开车撞她的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是看一件东西的眼神,像看挡路的石头,搬开就好。
温穗安的脑子炸了。张了张嘴,想喊,嗓子被掐住了一样。
"温穗安!"
沈青崖的声音从院子外面炸进来。
"砰"一声巨响——堂屋侧面窗户被人从外面撞碎了,玻璃碴子飞溅。沈青崖翻了进来,一手攥着沾了朱砂的黄纸符,另一只手捏着黑针。
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血珠顺着眉骨淌下来,糊了左眼。
他在外面巡夜时撞上了他们。温穗安睡着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对——老宅周围的空气变了,变得黏稠冰冷,像有人往空气里掺了冰碴子。他出了门,在院墙外面撞见了那两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