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找到路闻的尸体了但是(第4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别怕。"他的声音含混,因为舌尖破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点含糊的尾音。"很快就好了。"

一笔。一划。

血落在皮肤上的时候是烫的——那股热度从肚皮表面往里渗,像滴了一滴烧化的蜡。但血痕划过之后,留下的是一道凉意,像用烧红的针在皮肤上刻字,刻完又拿冰敷上。一热一凉交替着,在她绷紧的肚皮上勾勒出复杂的纹路。

肚子里的小东西剧烈地挣了一下。温穗安"嘶"地吸了一口冷气,低头看下去——视线是模糊的,眼眶里全是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但她好像看见了。

肚皮上鼓起了一个形状。

小小的。只有她手掌一半大。五个手指的轮廓从紧绷的皮肤底下突出来,尖尖的指甲顶在那层薄薄的皮上,几乎要戳穿。那双手的形状——像一个小小的爪子在往外推,拼命地、不顾一切地,要从那层束缚里挣出来。

她想尖叫。但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弱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无为在旁边开始念经了。低沉而缓慢,像一条暗河从地底流过。那声音不响,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落在这片荒地上,在樟树之间来回折射。经文像水一样漫过来,一层一层地裹住她绷紧的肚皮,温温凉凉的,把那阵尖锐的疼痛一寸一寸地压下去。

肚子里的动静随着经文一点点变小。那双手挣扎了几下,尖尖的指甲在肚皮内侧划了最后一道,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缩了回去。鼓起的轮廓平复了,皮肤底下那些不正常的震颤也渐渐停了。

温穗安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的汗淌下来,把鬓角的碎发黏成一缕一缕贴在脸颊上。她的嘴唇还在微微发颤,但那股撕裂一样的疼已经退了大半。

刘老头站起身,走到那些呆立着的魂体面前。灰蒙蒙的一片,风一吹就微微晃动,像一片被遗忘在人间的芦苇荡。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朝着虚空一抓——

一只漆黑的魂体被他从地里拽了出来。那东西没有脸,没有意识,像一只被抽空了的壳子,被人从流水线上拽下来的残次品。它被刘老头攥在手里的时候没有任何挣扎,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死气沉沉地垂着。

刘老头握掌成拳。手指收紧的时候,那团黑影在他掌心里慢慢压缩、凝聚,像一团被反复揉捏的面团。再张开的时候,手心里多了一颗黑漆漆的珠子,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圆润,像一颗被河水打磨了千百年的黑色鹅卵石。丝丝凉气从珠面上冒出来,在他掌心周围凝成一小团白雾。

"先喂穗安吃下去。"他把珠子递过来,声音恢复了一些平时的沉稳,但温穗安注意到他的手指尖还是红的——被冻的那种红,"打了小崽子一顿,得给颗糖。不然在这大家伙的地盘上出了意外,咱们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沈青崖接过珠子。黑色的珠子躺在他掌心里,衬着他还沾着泥的手指,泛着哑光。他小心地掐开温穗安的下巴,动作很轻,但拇指按在她下颌关节上的力道是稳的。他把珠子塞进她嘴里。

珠子入口即化。没有任何味道——舌头上什么感觉都没有,但一股黑色的凉气顺着她的喉咙一路往下走,像一条冷冽的小溪从食管淌进胃里,又从胃里漫向四肢百骸。那种凉不是冷,是清凉的、安抚性的凉,像有人用浸了冰水的手掌轻轻盖在她滚烫的肚皮上。

肚子里的小东西不动了。那阵尖锐的、挣扎的、想冲破一切往外钻的动静彻底平息了。它蜷了起来,安安静静地缩在肚子的角落里,像是终于吃到了什么满意的、甜的东西,带着餍足和疲倦,慢慢安静下来。

温穗安半阖着眼,靠在沈青崖怀里。世界像蒙了一层毛玻璃,周围的影像和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她能感觉到沈青崖的心跳——很快,撞在她后背的位置,"咚、咚、咚",像有人用拳头一下一下敲着鼓面。还没平复。

她听见无为蹲在坑边,翻来覆去地研究那块碎布,布料被展开时细碎的摩擦声。她听见刘老头在荒地上来回踱步,一步一步,踩得很重,像是在用脚丈量什么不可见的边界。

沈青崖还抱着她。他的手臂圈着她的肩膀,手掌贴着她的上臂,透过衣料传过来的是他掌心的温度——比她凉,但稳稳的。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又僵了一下。比刚才绷得更紧,紧到他的肩膀都微微抬了起来。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看向她身后的那座山。

温穗安顺着他的目光,吃力地偏过头去。山还是那座山。黑沉沉的轮廓压在夜色里,山顶的樟树在风里摇晃着,像无数只手臂在挥舞。

但她知道那上面有东西。

那些魂体是静止的,山上的树在动。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是静止的——不止一个——像一排站在树影里一动不动的人影,隔着整片荒地,隔着风,隔着夜晚的浓稠黑暗,朝他们这边望着。

沉默。漫长而黏稠的沉默。

风又灌过来了,樟树"沙沙"地响着。那群魂体还是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眶朝着天空、朝着荒地、朝着他们。山上的影子也还在。

刘老头停了脚步。无为的经文念完了。

所有人都没动。温穗安靠在沈青崖的怀里,听见自己的呼吸和沈青崖的心跳叠在一起,慢慢变得同步。肚子里的小东西蜷在温暖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没有散。

像一根细细的线,从山的方向牵过来,轻轻地、若有若无地,搭在她的后颈上。

她知道。不是她的错觉。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