堰山村遇袭(第1页)
天快亮的时候,沈青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车声。
不是一辆车,是车队。引擎声从山路下面爬上来,像铁链在地上拖。
沈青崖从荒地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泥。温穗安靠在他旁边,半睡半醒,头往下栽,被他伸手托住后脑勺。
"来了。"
车队停在樟树林外。车门此起彼伏地响,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树干。三十几个干警,五名法医,人声脚步声一下子灌满了荒地。
周沉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便装,外套没扣,灰T恤皱巴巴,胡茬青黑一片。眼睛亮得发红,嘴角往下压。
"大半夜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先看沈青崖,然后扫过荒地——土坑,散落的尸骨,靠在沈青崖肩上脸色惨白的温穗安。
沈青崖耸了耸肩,把他拉到一边。
"跟着鬼来的。和刘百万有关,器官买卖。四五十具,底下。"
周沉的眼睛亮了一度。他朝身后挥手,法医和干警往荒地去。手电筒光柱从那些魂体身上穿过去,打在坑壁上,它们一动不动。
温穗安靠着沈青崖站了一会儿,腿发软。肚子不舒服,酸胀,里面像有什么翻了个身又睡了。
沈青崖低头看她。
"先回去。"
她摇头,膝盖晃了一下。
"你在这也没用。肚子不舒服,先回堰山村歇一晚。明天再说。"
他转头看向无为和刘老头。两人在坑边和法医交代情况,刘老头蹲在坑沿比划尸骨的位置。
"老刘头,大师,我带她先回堰山村。这边你们盯着。"
刘老头摆手:"去吧,半吊子帮不上忙。"
无为微微颔首,佛珠仍在转:"缚灵阵不是一个人布的,我需细看残片。"
沈青崖点头,回来牵住温穗安的手腕。他的手指凉,指腹残留着泥和干掉的血——刚才画镇魂符咬破的舌尖血。
"走吧。"
天亮了。温穗安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天亮。
天边先是一条灰白缝,然后变宽,从灰白到淡黄到橘红,最后整片东天烧起来,云层烧穿的地方露出澄净的蓝。
脑子空白的。昨夜的事像碎瓷片还没来得及拼——满地的魂体,缚灵阵,殷无渡,肚皮上的镇魂符,那些从里面往外推的指甲尖。她的手放在肚子上,安安静静。崽崽睡了。
车子在山路上绕了四十分钟。路越走越窄,两边樟树密匝匝的,晨雾挂在枝叶间,车子撞过去,白茫茫碎屑从窗外飘过。
然后她闻到了那个味道。
樟树叶子混着露水和泥土的潮气。很淡,但从鼻腔一直往下走,走到胸腔最深处,"咔"一声,拧开了什么——
奶奶牵着她的手走在长满樟树的路上。她穿红凉鞋踩在落叶上,脚底板硌得痒,边走边笑。奶奶走得很慢,手掌干燥温暖,拇指肚上一层薄薄老茧,摩挲她的手背——
"到了。"
沈青崖把车停在路边。
温穗安下车,腿还软。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抬头——
堰山村。三四十户人家,依山散在两侧,白墙黑瓦,屋顶长着青苔。村口一棵巨樟,树冠遮了半个广场,树干粗到三人合抱不够。树下石桌石凳,凳面落了叶子。
清晨安静。几声鸡鸣,一两声狗叫被主人呵斥压下去。有老人挑水桶从田间路上过来,远远看了他们一眼,脚步顿了一下,又走了。
沈青崖搀着她往村里走。她走得慢,每走几步停下喘口气。肚里的崽崽从荒地回来就没安生过,一会儿翻身一会儿顶,像在那片缚灵阵的地盘上受了惊,没缓过来。
"温丫头!"
一个老头小跑过来。头发全白,腰微弯,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温穗安攥紧了沈青崖的袖子。
她认得这个人。小时候奶奶带她回村,每次走到村口,这个老头就会从村委会那边迎出来,弯着腰笑,从口袋摸出一把炒花生塞给她——"福伯给的,拿去吃。"
老村长。她小时候叫他福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