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要杀我们(第3页)
"砰——"
这一次撞的是副驾驶那一侧。整个车身被推得往右偏移了半个车道,右侧的后视镜"啪"的一声碎了,镜片炸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像下了一场玻璃雨,哗啦啦地溅在人行道上。温穗安的身体被惯性甩向车门,肩膀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钝响,又被安全带的锁止机构猛地拽回来,来回两下拉扯,小腹的剧痛又翻涌上来一波,她闷哼一声,咬住下唇才没叫出来。
不死不休。
温穗安蜷在座椅上,一只手还死死按着肚子,另一只手攥着车门上方的扶手,指节白得像骨头裸露在外。冷汗顺着下颌线的弧度一滴一滴往下砸,落在她深色的裤子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水痕。她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副驾那边的后视镜——镜片已经碎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底座——但她从车窗里看见了后面那辆车的影子。
灰色轿车的车头已经完全瘪了,引擎盖翘起来一角,像被撕开的铁皮罐头。但它没有停下来。它在调整方向,又在加速。
这一刻温穗安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老刘头昨晚收碗时那个停顿,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眼神,那里面沉甸甸的东西。她忽然读懂了。
他在担忧。他早就料到了。
刘百万在A市经营了那么多年。物流、地产、码头、夜场……盘根错节,人脉深得像一棵百年老树的根系,密密麻麻地扎进了这座城市每一道缝隙里。她手里那些东西——陈华光的手机,那段录音,那些视频——足够把整棵树从根到冠全部掀翻。所以刘百万不会坐以待毙。
他会在树倒之前动手。他不会管什么法治,不会管什么白天黑夜,他只要把那些证据连同拿着证据的人一起碾碎在车轮底下,就万事大吉。
温穗安一直以为法治社会里,刘百万再猖狂也得收着尾巴做人。
但她小看了人心的恶。
"穗安抓稳!"沈青崖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
雷克萨斯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尖叫着擦出一道焦黑的弧线,橡胶烧焦的味道从车底翻上来。车身狠狠甩了一个半圆,从主路拐进了一条稍窄的街道。后面的灰色轿车跟着甩尾,轮胎碾过路沿石,碎石渣"噼里啪啦"地溅在车底盘上,像下了一阵石子雨。
沈青崖一脚刹车踩死,雷克萨斯在街道中央猛地顿住——然后他重新挂挡,方向盘往左打满,轮胎在路面上"吱嘎"一声凄厉的长鸣,整个车身在窄街上掉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头。
车头调过来的那一瞬间,两辆车面对面了。
距离不到十米。
挡风玻璃对挡风玻璃。隔着两层玻璃,温穗安看见了对面驾驶座上那个人的轮廓。
灰色轿车的车窗缓缓地降了下来。不是被撞碎的——是故意降下来的,车窗电机发出平稳的"嗡嗡"声。
然后沈青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秦魄掳。
怎么会是秦魄掳?她在帮刘百万做事?为什么?
沈青崖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他没来得及把"秦魄掳"和"刘百万"这两条线连在一起——秦魄掳的脚已经踩上了油门。
灰色轿车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车头压低,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笔直地冲了过来。
沈青崖骂了一句脏话。方向盘猛地往左一打,雷克萨斯贴着路边的花坛擦了过去,右侧的前后视镜"啪"地断了一截,挂在车门上晃了两下,掉在地上又被后轮碾过,"咔嚓"一声碎成了片。
他开始跑。发动机被他踩到了红线区,转速表的指针疯狂地摆向红色区域。车身在街道上剧烈地穿梭,过弯的时候整个车倾斜到一个骇人的角度,副驾那边的轮胎几乎离地,底盘在弯心擦出一串火星。
温穗安整个人被甩得左摇右晃,一只手死死攥着扶手,另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肚子。她的指甲抠进掌心,用那一点疼来对抗腹腔里翻搅的剧痛,嘴唇咬破了,铁锈味在舌尖上漫开。
后面的灰色轿车死死咬住,车距始终没有拉开超过两辆车的长度。那条蛇一样紧贴在他们车尾的轨迹上,甩不掉,甩不脱。
两辆车在午后的街道上狂飙。轮胎的嘶叫、发动机的咆哮、喇叭此起彼伏的鸣叫,交织成一片刺耳的噪音。路人被吓得跳上人行道,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尖叫着把车往店铺里面拽,奶茶店门口排队的几个女孩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棕色的液体泼了一地。一辆电瓶车被气浪带倒,"咣当"一声砸在路沿石上,车筐里的菜滚了一马路。
沈青崖在一个十字路口连闯了两个红灯。后面那辆灰色轿车像影子一样跟了过来,红灯在它的挡风玻璃上投下一片红光,但它没减速。
第三个路口。
一辆交警的巡逻车横在路口正中间。警灯在车顶旋转着,红蓝交替的光在楼宇之间来回扫射。两名交警站在车旁,手里举着停车指示牌。
灰色轿车里传来一声方向盘被猛拍的声音——"啪!"——然后是轮胎急刹拉出的长长一道焦味。秦魄掳在驾驶座上骂了一句什么,然后猛打方向盘,灰色轿车在路口甩了一个利落的弧线,轮胎碾过斑马线的白漆,拐进了一条只容一车通过的小巷。尾灯在巷口闪了两下,就消失在阴影里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沈青崖把车停在路肩上。发动机还在"突突突"地抖,引擎盖下面的缝隙里飘出一缕白色的水蒸气,带着橡胶和机油混合的焦糊味。他的双手还攥在方向盘上,指节白得像骨头,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转过头,看见温穗安蜷在副驾上。她的脸白得像一张宣纸,嘴唇上咬破的地方渗着一丝血,额头上的汗把碎发黏成几缕贴着脸颊。她的手还护在肚子上,但整个人在止不住地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