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要杀我们(第4页)
两名交警走过来,其中一人弯腰敲了敲车窗。沈青崖降下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在温穗安脸上,她打了个寒颤。
"先生,请出示驾驶证行驶证。我们怀疑你危险驾驶,超速行驶,连续闯了两个红灯——"
沈青崖深吸了一口气。他摸出驾驶证递出去,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他的声音哑着,像被砂纸磨过:"我要报警。后面那辆车——灰色轿车,没牌照——故意撞我们。我女朋友怀孕了,她撞到了肚子,她需要去医院。"
交警这才注意到副驾上蜷缩着的温穗安。她的孕肚在安全带的勒痕下微微颤动着,脸色惨白,呼吸急促而浅。交警的表情立刻变了,他回头朝同伴喊了一声:"叫120!快点!"
温穗安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救护车的□□在她脸上转来转去。她偏过头,从抬着的角度看见了不远处的沈青崖——他被另一名交警拦在车旁边,在做笔录,手指在驾驶证的封皮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温穗安太熟悉了。是怕。沈青崖很少怕。他在坟地里不怕,在后山不怕,在别墅里被震飞出去时撞在墙上的时候也没怕。但这一刻他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怕"这个字。
他怕她出事。
救护车的门"砰"地关上了。□□旋转起来,警笛拉响,车子驶离了路边。温穗安躺在担架上,看着车顶的白炽灯一盏一盏从眼前滑过去。光线刺眼,晃得她眼眶发酸。她下意识地把手放到肚子上。
肚子里安安静静的。
小家伙不动了。刚才那种疯狂的、急促的、满世界乱撞的动静消失了。安安静静的,像一团被浇熄的火,只剩下一点点余温。
安静得让她心慌。
"崽崽——"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生锈的铁,又轻又碎,"崽崽你别吓我……你动一下……你动一下好不好……"
没有人回应。掌心底下的肚皮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死水。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医院。
温穗安被推进了急诊室。走廊里的白炽灯管嗡嗡地响着,推床的轮子在瓷砖地面上"骨碌碌"地滚动,有人在喊"孕妇,腹部外伤,胎动消失,快叫产科会诊"。温穗安的视野里全是晃来晃去的白大褂和头顶一盏一盏掠过的灯。
与此同时,刑警队的接待室里。
沈青崖坐在一把硬邦邦的塑料椅子上,对着两名警员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他说了刘百万,说了陈小红,说了陈华光的手机和那些录音,说了灰色轿车和秦魄掳。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往外抠。
说完之后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我能不能打个电话?"他的声音很轻,"我很担心我女朋友。"
警员点了点头。沈青崖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摸出手机拨通了老刘头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刘叔。"沈青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稳,但手机贴着他耳朵的那一侧,听筒里能听见他呼吸的节奏不对——太深,太慢,像在拼命压着什么。"刚才有人开车撞我们。是秦魄掳。穗安肚子被撞了,现在在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很短的一秒,但沈青崖听见了老刘头吸气的声音。
"我现在过去。"老刘头的声音很沉,沉得像有石头压在嗓子里。
"刘叔。"沈青崖闭上了眼睛,后脑勺靠在走廊冰冷的墙面上。他的手指攥着手机,骨节捏得发白,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我怕穗安出事。求你了。在我出来之前——护着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风声从听筒里灌过来,像老刘头在往门口走。
然后是一声很沉的叹息。
"好。"
那个字只有一个音节,但沉甸甸地落下来,像一块石头压进了沈青崖胸腔里某个一直悬着的地方。
他挂了电话,靠着墙壁慢慢滑下去,蹲在走廊的角落里。走廊另一头,有警员在复印材料,复印机"嗡——嗡——"地工作着,纸页翻动的声响单调而机械。
沈青崖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的肩膀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