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第3页)
火苗是蓝色的。
他在门框、窗框、柜台四角各放了一根。蓝色的火苗在空气里一动不动,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然后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正对大门的位置。
等。
十点钟。什么事都没发生。
十一点。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间,老街外面偶尔还有车经过,有野猫叫,有风吹动招牌的声音。但今晚什么都没有。像是整个街被什么东西按下了静音键。
沈青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这是他紧张时候的习惯。
十一点半。
第一个声音来了。
嗒。
很轻,像是有人用指甲敲了一下门板。
沈青崖没动。
嗒。嗒。嗒嗒嗒。
声音从门上传来,越来越密集。不是敲门——是指甲在门上划。从下往上,一道一道,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外挠门。
然后是窗户。
沙沙沙。
什么东西在窗纸上蹭。不是风吹的——风不会发出这种声音。像是一张脸贴在窗户上,鼻子和嘴唇压在纸面上,慢慢地蹭。
沈青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握住了椅子扶手。
然后,声音忽然全停了。
所有的声音,一瞬间,全部消失。指甲声、蹭窗声、风声、虫鸣,全都消失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切掉。
死寂。
沈青崖的汗从鬓角淌下来。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是土。潮湿的、翻开的土。像是有人刚挖开了一座坟。
然后是第二股味道。铁锈。不,是血。大量陈旧的血,混着泥土和腐烂的木头味。
第三股。甜。很腻的甜,像放了很久的蜜饯,甜到发苦。
三种味道同时涌进来,从门缝里、窗缝里、所有能透气的缝隙里挤进来。
蓝色的蜡烛火苗开始晃了。
沈青崖站了起来。
门外响起了声音。
不是敲门声。
是说话声。
很多人同时在说话。声音很低,分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到——几十个、几百个声音叠在一起,嗡嗡嗡的,像蜂群在门外盘旋。
然后,门被推了一下。
那道粗木门栓,嘎吱一声,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