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第2页)
她不知道。她不记得。但她隐约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沈青崖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担心的那种变——更像是在看一件随时会碎掉的东西。小心翼翼的,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
这不像他。
第四天傍晚,沈青崖提前关了门。
五点钟,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他就开始收拾东西——把门外的招牌收进来,把摆在门口的纸扎人搬回屋里,把窗户一扇一扇关严。
温穗安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张B超单发呆。这是她第十八张B超单了——前天偷偷去社区医院又做了一次。二十八周零四天。
她看着沈青崖忙来忙去,终于开口:"你要关门?"
"嗯。"
"今天这么早?"
"今天早关。"
"为什么?"
沈青崖没回答。他走到门口,把那道粗木门栓从里面栓上了。
然后他从柜台底下搬出来一个箱子。不是爷爷那只旧皮箱——是一只新的,木头的,上面贴着一张黄纸。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卷一卷的黄符,还有几根黑色的蜡烛,和一些她说不上名字的物件。
温穗安放下B超单。
"沈青崖。"
"嗯。"
"到底怎么了?"
他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她一眼。
"今晚有事。"
"什么事?"
"说不清楚。"他把黄符一卷一卷摊开,开始往门框上贴,"但不好惹。"
温穗安站在原地。
她忽然觉得后脖颈上有点凉。像有一阵风从脊背上吹过去。
"我能帮忙吗?"她问。
沈青崖回过头,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是一种很轻的、有点苦的笑。
"你帮不了。"他说,"上楼去。把门锁好。不管听见什么,别下来。"
温穗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沈青崖的眼神告诉她——这次,不是商量的余地。
她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
沈青崖蹲在柜台前面,面前摊着一排黄符和黑色蜡烛。灯光打在他背上,影子拖得很长。他正在用朱砂笔往黄纸上画什么,笔尖落得很重,一笔一画像在刻字。
他看起来很小。
在满屋子的花圈、纸人、香烛中间,他蹲在地上画符的背影,看起来很小。
温穗安上了楼,把门关上。
但她没有锁。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铺子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沈青崖抬头看了一眼灯。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所有蜡烛都点上了。
黑色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