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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磨硬泡(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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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略特在伊索尔德住处外守了整整六天。

上次两人撕破脸分开后,伊索尔德直接把他划进了需要避着走的名单。她家在城郊树林边一栋独栋小石屋,院墙矮,门口一条窄路,平时鲜有人来往,安静得很,唯独艾略特那台黑色越野车,天天准时钉在院外老橡树下。

换作旁人,天天被人堵在家门口,早该烦躁抵触,可艾略特拿捏着分寸,半点没有惹人厌烦的纠缠。他不拍门、不喊话、不堵着人出门,只是安安静静靠在车上等,人出来他就远远看一眼,人进屋,他就缩回车边,绝不越那道院墙半步。

认识艾略特的人都清楚他是什么性子。平日里混不吝,一身痞气藏不住,说话总带点漫不经心的调调,行事随心所欲,在古堡里一众后辈里最不受规矩束缚,向来只有别人顺着他,从来没有他迁就谁的时候。如今能放下身段日日蹲守,连路过的村民都多看两眼,背地里小声议论,他却半点不在意。

第一天清晨,伊索尔德推门出门采草药,一抬眼就看见树下的人。

天刚蒙蒙亮,林间飘着薄雾,艾略特揣着兜斜倚车头,下巴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狭长眼尾习惯性往上挑了下,那点独有的痞劲还在,只是眼底没了往日的散漫轻佻,只剩下实打实的沉郁。

他没上前拦路,只是静静站着等她一个回应。

伊索尔德视线淡淡扫过他,脚步没停,径直绕开车子往林间走。百年前艾略特家族扩张势力,伤害过不少无辜族群,她祖辈留下的伤痛刻在骨子里,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根本抹平不了过往的伤痕。她不相信艾略特一时兴起的悔改,更不敢轻易和他产生牵扯。

艾略特望着她冷淡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风衣口袋,没有追上去,只是原地站到太阳完全升起,才重新靠回车边继续等。

第二天下了连绵冷雨。

雨水不大,却细密缠人,山林里气温骤降,到处湿冷黏腻。伊索尔德傍晚从镇上回来,老远就看见雨幕里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没带伞,肩头后背全被雨水浸透,深色风衣吸饱了水,沉甸甸贴在身上。手里拎着一盏老式玻璃小灯,火苗隔着一层玻璃稳稳燃着,是特意备着给晚归的人照路用的。

察觉到她回来,艾略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动作带着点随性粗糙,还是保持距离,只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他鼻尖冻得发红,却依旧不肯挪动半步。

伊索尔德在院门口停顿了短短一瞬。隔着雨帘,她能清晰看见那人一动不动的模样,心底稍稍晃了下,可过往的隔阂压在心头,她还是开门进了屋,反手合上木门,将门外的风雨和等候一同隔绝在外。

第三天起了秋霜。

一夜降温,屋外草木全覆了一层白霜,清晨风一吹,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伊索尔德开窗透气,一眼就瞥见橡树下的人影。他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霜花,双手揣进风衣口袋取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是在这里扎了根。

察觉到二楼窗口的目光,艾略特抬头对视,晨光落在他眼底,坦荡直白,没有半分躲闪回避。

往后几日,晴雨交替,他从未缺席。

伊索尔德慢慢摸清了他的规律:早上天未亮就到,傍晚她归家后,确认屋内亮起灯火,他才会短暂离开片刻,深夜又会折返回来守着。期间有人路过好奇搭话,问他天天守在这里图什么,艾略特只淡淡一句“等人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多余的话半句不多说。

她夜里伏案整理祖辈流传下来的古籍卷宗,偶尔走神,总会忍不住透过窗缝往树下望。这人看着吊儿郎当,骨子里却执拗得吓人,不用花言巧语哄骗,不用强硬手段逼迫,只用日复一日的等候,一点点瓦解她心里竖起的高墙。

第六天黄昏,连日阴雨天终于放晴,晚霞铺满整片树林。

伊索尔德放下手里的书稿,整理了一下衣襟,主动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落在枯叶上,沙沙作响。艾略特听见动静立刻站直身体,方才还松弛的身形瞬间绷紧,眼底漫开一层明显的欣喜,却刻意克制着,不敢往前多走一步。往日里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痞气收敛得干干净净,难得露出几分局促。

“你每天守在这里,究竟打算做到什么时候?”伊索尔德在他身前三步远停下,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多日风吹雨淋,艾略特嗓音带了点沙哑,没有往日随口调侃的轻浮,字字都格外郑重:“我不奢求你立刻原谅我,也清楚家族前人犯下的错,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抹平的。我守在这儿,不是纠缠你,是想踏踏实实赎罪。”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落在伊索尔德脸上,态度坦诚:“从前家族仗着势力欺压旁人,留下一堆烂摊子。那些过往我没法抹去,但我能一点点弥补。古堡里那些不合理的旧规矩我已经在推翻,当年受牵连的族群,我也一直在寻访补偿。”

“之前几次和你起冲突,是我行事莽撞,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是我的问题。”艾略特难得放低姿态,语气软了不少,“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只是不想让家族的罪孽,再牵连到你身上。你不愿见我,我就远远等着;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做什么都可以。一切都由你说了算,我绝不逼你。”

这就是他口中的软磨硬泡,无纠缠,无胁迫,只有长久不变的等候与诚意。

伊索尔德静静注视着他,六天里冷雨、寒霜、晨雾,他全程坚守,没有一次半途而废。她分得清假意作态和真心实意,眼前这人放下古堡少爷的身份,抛开一身桀骜,用最笨拙的方式证明自己的悔改之心。

沉默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紧绷的眉眼柔和下来,心底的戒备消散大半。

“不用再天天守在门外了。”

短短一句话,让艾略特紧绷多日的肩膀骤然放松,眼底压抑多日的光亮彻底散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点浅淡笑意,那点独属于他的痞帅少年气又悄悄冒了出来。

伊索尔德看他这副模样,补充道:“我能看出来你没有恶意,可以给你赎罪的机会,但仅此一次。往后你的行动我都会看在眼里,若是半点敷衍、半途而废,我不会再给你靠近我的机会。”

“我明白。”艾略特立刻收了笑意,重新摆正神色,郑重颔首,“我绝不会浪费这次机会。”

晚霞落在两人身上,此前多日的对峙、隔阂,在日复一日的等候里慢慢消融。

向来桀骜不肯低头的艾略特,没有靠强势与巧辩,只用日复一日的坚守,化开了横亘在两人之间多年的仇恨壁垒。往后的路还很长,赎罪从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至少此刻,他终于拿到了靠近的资格。

林间晚风轻轻卷走地上枯叶,连日僵持的局面,终于迎来了松动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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