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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衣领令白衣其后(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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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大师姐",指的是温枝夏。

温枝夏站在第二排,听到这句话之后没有任何反应。她的目光依然平视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但她那双桃花眼微微动了一下——眼尾的弧度轻轻一颤,像是有人往那汪平静的湖水里投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然后她又恢复了平静,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苏皖注意到了,她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拇指在食指的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静止。那是温枝夏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很小,小到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但苏皖认识她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来了。

沈凡见温枝夏没有反应,也不在意,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也是,站前面多累啊,风吹日晒的。后面清静,适合养神。"

他这话表面上是在打趣温枝夏,但语气里那股子不阴不阳的劲儿,谁听不出来是在挤兑温柳儿——你一个靠着关系上位的人站在最前面,真正有本事的人倒被你挤到后面去了。他的语气虽然懒散,但话里的刺一根不少,像一把裹在棉花里的针,扎进去的时候不疼,拔出来的时候才见血。

沈肆站在他旁边不远处,听到弟弟的话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佩剑"秋水",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锋利的意味。他侧过头看了沈凡一眼,那一眼不重,但沈凡的嘴立刻闭上了——不是害怕,是那种心照不宣的"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别瞪我"的默契。沈凡撇了撇嘴,把搭着的那条腿放了下来,双手从胸前松开,换了一个稍微正经一点的站姿,但嘴角那抹笑意还是没收干净。

沈肆的目光从沈凡身上收回来,又往前看了一眼。他的视线在温枝夏的背影上停了一瞬,极短的一瞬,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很快就移开了,落在前方的裂缝方向,像是只是在看那道裂缝的纹路。但他移开目光之前,苏皖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温枝夏那双桃花眼的位置停了一下——虽然温枝夏背对着他,但他看的那个高度,确实是眼睛的位置。然后他收回了目光,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默默地记下了。

温柳儿站在最前方,自然也听见了沈凡的话。她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幅度极小,但苏皖注意到了——她肩胛骨的位置绷紧了一瞬,然后又在下一刻松开了。她那双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里面的春水像是结了薄薄的一层冰,但很快又融化了。她没有回头,没有接话,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到的样子,只是维持着那个微微抬着下巴的姿势,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纹丝不动。

但苏皖注意到她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节泛出一点白。那只手又迅速恢复了原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苏皖在心里叹了一声。沈凡这张嘴,是真不饶人。偏偏他说的话又句句在点子上,让人想反驳都找不到词。但眼下这个场合,温柳儿是正经的带队人,沈凡当众给她难堪,等于是在打温苏殿的脸。温枝夏不接话是对的,接了反而把战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沈凡这人,"苏珍凑到苏皖耳边,压着声音说,"嘴是真的很欠。"

"但他说的也没错。"苏皖轻声说。

苏珍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她又看了一眼温枝夏的背影,那双桃花眼安安静静地望着前方,像是什么都听见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见。苏珍低声嘟囔了一句:"温枝夏那双眼睛真是……看一次让人舒服一次。"

晨光渐渐亮起来,天边的云层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薄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像一层被揭开的纱。山门前方的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旗面上温苏殿的徽记——一朵盛开的栀子花底下压着一柄剑——在晨光里翻飞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催促着、召唤着什么。

温苏殿的大长老走到前方,清了清嗓子。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但灌注了灵力,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人群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连沈凡都放下了那条搭着的腿,站直了身体,脸上的懒散收敛了几分。

"亡灵山即将开启。按照惯例,此次试炼原定为期三日。但今年的情况,想必各位都清楚——妖兽入侵加重,亡灵山中的灵兽等级远高于往年。经过百家商议,今年试炼时间缩短为两日。两日之后,无论收获如何,所有人必须撤离。"

这话一出,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苏皖注意到温柳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从容的表情。她身后的温枝夏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沈肆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沈凡倒是有反应——他"啧"了一声,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苏皖没听清,但从他身边的沈家弟子憋笑的表情来看,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

大长老顿了顿,等议论声稍微平息了一些,继续说道:"此次进入亡灵山的,共计一百二十七人。各家弟子请务必记住——无论在山中遇到什么情况,保命第一。资源是其次的,活着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他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温柳儿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温枝夏身上。他在温枝夏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在温柳儿身上长了一些,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对温枝夏做了一个无声的嘱托,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说。

"另外,此次亡灵山的入口封印有所松动,妖兽外逃的情况比往年严重。诸位进入之后,务必警惕周围环境,尤其是地底和洞穴深处。五级妖兽出没的位置暂时不明,遇上了——能跑则跑。"

他说完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沉了几分。人群中没有人说话,连刚才还在低声议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苏皖感觉到身边的苏珍呼吸微微紧了一下,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苏珍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那道裂缝的方向,目光里带着一种紧张和好奇交织的光。

大长老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给所有人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然后他转向温柳儿。

"柳儿姑娘,你作为此次温苏殿带队人,上前领令。"

温柳儿微微一笑,迈步走上前去。她的步子很稳,朱红色的衣摆在地面上轻轻拂过,银线绣的缠枝莲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一条流动的光河。她走到大长老面前,微微欠身,动作优雅从容,像是练过无数遍一样,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她伸出双手,掌心朝上,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涂着淡粉色的蔻丹。

大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色玉令,郑重地放在她掌心里。那枚玉令通体青翠,质地温润,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温柳儿双手接过玉令,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在玉令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的真实,然后抬起头来,嘴角那抹笑容加深了几分。

"弟子明白。"她的声音清亮而从容,带着一种刻意训练过的沉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她转身走回队伍前方,手里握着那枚青色的玉令。朱红色的身影和青色的玉令在晨光里形成一种奇异的对照,一个浓艳如血,一个清冷如冰。她走路的姿态依然优雅,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她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像是在笑,但苏皖知道那笑底下什么都没有——那只是一双好看的、用来示人的眼睛而已。

而温枝夏站在她身后两排的位置,那双桃花眼安安静静地望着前方。她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那里,素白的衣袍在灰白的天光下像一朵刚刚绽开的栀子花。她的目光越过温柳儿的肩膀,越过那道裂缝边缘的符文,落在裂缝深处那片灰白色的光芒里,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苏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一片灰白。但她知道,温枝夏看见的东西和她不一样。温枝夏的桃花眼里装着的东西,比这满山谷的人都多。

大长老又说了几句嘱咐的话,然后退到一旁,挥了挥手。

"出发。"

人群开始缓缓移动。苏皖跟在队伍中段,前面是温苏殿的弟子们,后面是其他世家的人。青石板路在山谷中蜿蜒而下,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空气里那股带着腥气的腐朽味道越来越浓。她回头看了一眼,苏珍紧紧跟在她身后,桃红色的衣摆在灰暗的光线下依然扎眼。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树木忽然变得稀疏起来,视野豁然开阔——一片巨大的山谷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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