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大议风云起（第8页）

苏珍难得没有顶嘴，乖乖地点了点头："听见了。"

"还有，"苏皖继续说，"这次进去的人各怀心思。温苏殿的人，别的世家的人，各有各的打算。你防着点外人，别太信别人说的话。"

"我知道。"苏珍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苏皖看着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沈肆这次去不去？"

"去的吧。"苏珍说，"沈家今年派了十个人，沈肆带队，沈凡也跟着去。啧，沈家这兄弟俩一起去，倒是少见。往年都是沈肆一个人带队，沈凡懒得动。"

"沈凡也去？"苏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嗯。"苏珍点了点头，"今天大殿上你没听见吗？沈凡说了，他今年也想进去看看。"

苏皖没有说话。沈凡这个人，平日里懒懒散散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他要是认真起来，比谁都难缠。他这次主动要进亡灵山，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阿姐，"苏珍又剥了一颗蜜饯，"你在担心什么？"

苏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苏珍手里的蜜饯，琥珀色的果肉在光线下透亮透亮的，能看到里面细细的纹理。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担心的不是你一个人。"她说，"我担心的是这次亡灵山之行，没那么简单。"

苏珍把蜜饯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没有说话。

窗外竹影摇动，风穿过院落，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点远处厨房飘来的炊烟味。偏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铜香炉里的沉香在一点点燃烧的声音，细微的，像谁在翻一张很薄很薄的纸。

苏皖伸出手，把苏珍嘴角沾的一点糖霜擦掉。

"总之，"她说，"进去了之后，你跟着我。别离我太远。"

苏珍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又明亮又傻气，像小时候每次闯了祸被苏皖抓到之后露出的那种笑。

"知道了知道了，阿姐真啰嗦。"

苏皖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不重，苏珍"哎哟"一声捂住了脑门，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苏珍又开始翻包袱，翻出两条颜色不一样的发带，问苏皖哪条好看。苏皖指着月白色的那条说好看，苏珍嫌弃地说太素了，最后选了桃红色的那条扎在头发上，在铜镜前来回转了两圈，满意得不得了。

"阿姐，你说温柳儿明天该不会也穿她那身大牡丹裙子进亡灵山吧？"苏珍一边照镜子一边说，"到时候妖兽没看见她，先被她裙子上的金线闪瞎了眼。"

苏皖被她逗得笑出了声："你少操心人家穿什么。"

"我这不是替妖兽操心嘛，"苏珍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说，"你说那些妖兽要是被她闪瞎了，算不算温柳儿的杀孽？"

苏皖笑得直不起腰来，苏珍也憋不住笑，姐妹俩笑得一个趴在桌上一个捂着肚子。窗外竹影摇动，笑声在偏殿里回荡了很久。

傍晚的时候，有人敲了偏殿的门。

苏皖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温苏殿的小弟子，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碗热腾腾的汤羹和几碟小菜。

"苏姑娘，夏师姐吩咐送来的。说您和您妹妹还没用晚饭。"

苏皖接过托盘，道了谢。小弟子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她把托盘端进屋，放在中堂的长案上。苏珍闻着香味就凑过来了，看了一眼碗里的汤羹，眼睛一亮："雪梨银耳羹！温枝夏还记得你爱喝这个？"

苏皖低下头，看着碗里浮着几颗枸杞的银耳羹，汤色清亮，银耳炖得软烂，雪梨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飘上来。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不烫嘴，含在嘴里是温温的甜。

"嗯。"她轻声说，"她记得。"

苏珍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埋头喝自己的汤。

夜色渐渐沉下来，偏殿里点了灯，暖黄色的光笼着两个相对而坐的身影。窗外虫鸣细细的，竹影在月光下摇成一片薄薄的水墨。

苏皖端着那碗银耳羹，慢慢地喝着，心里的那些担忧和思绪，也像碗里的银耳一样，被温温热热地泡软了，化开了，化成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