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好触发了奇遇(第1页)
白雾腾起,明亮的月光黯淡下来。
素软在竹榻上,手里攥着锦袋失神,指尖用力到发白,她沉默了许久,然后从中捏出一颗桃红色的圆珠,上面透着温润的珠光。
这是季的幻珠。她随身带了七十八年。
素将珠握在掌心,抵于胸前,小小的珠子似乎也有人的心跳。她觉得有些恍惚,心想也许是被迫以头抢地的后遗症。那狰狞的伤疤已经消失,但暗处的痛楚仍在,心口的苦楚更甚。
其实她也未尝不是有很多话想说。
“但那几年发生的事太多了,我们早已回不到什么都能敞开聊的时候。”素低语,“我不再有资格去知道你究竟是为什么,也没有立场再做你的挚友。”
她注视掌中的珠长久无言,而后抬手遮住眼睛,疲惫地长吁一口气。
“……螭,你想过我们三人未来会落到这地步么?我们都渐行渐远了。”
——
“子时已过了两三刻。阁主,你还要看多久。”娈飞速瞥了眼明月,淡声问道。
忘曰没有回答。他眉目紧锁,苍色眼目里星盘轮转,映着点点金光。兀地,这金光瞬息间碎成粉芥,忘曰阖上眼,不适地揉着眉心——他的卜算依旧没有结果。偃偶面上不复往日的嬉皮笑脸,语气压抑的平静:“我干儿子被调包了。”
去他爹的拐子!他干儿子呢?!这个娃是谁啊!
雁宅内,飞眼正悬在熟睡的婴孩上方,他清楚地看到“雁谛鸣”体内毫无鸿运阵的痕迹;雁宅外,忘曰三次推演阵法位置,卦象无一例外皆是一团乱麻,好似被重重迷雾所阻,寻不到方向。
娈闻言一愣,重复道:“调包?”
忘曰点点头,漠然睁开眼,透着金的暗色血液从干瘪的右眼眶里涌出,完好的左眼也淌下一道血泪。他抓着袖子随便抹了一把,擦得满脸是血:“我寻不到阵法的下落,有人用迷阵将他藏起来了。”
娈又重复:“藏起来了?”
忘曰垂下眼睫。“连我都看不穿的迷阵……他在医庐内就被调包了。”他思考着,“这个阵法,会是谁……医庐三仙里有能耐射这种阵法的只有皎玉术仙一个,但他已陨了数十年。剩下的赤海幻仙和倾桃药仙,在阵法方面倒也算得上有造诣,不过,比起术仙还差了太多,她们两个结不出这样的阵。”
娈颔首,提问道:“但能结阵的术仙已经死很久了,那这阵是谁设的?”
“术仙活着的时候设的。”
忘曰为她解答。“一般来说,只要阵法完好,运行个千百年都不是问题。我只是在想,现在还有谁可以这样自如的使用一个高品质的迷阵去藏一个孩子。”末了他疑惑道,“你连这常识都不知道吗?”
娈眨巴两下狐狸眼:“我只会杀人和逃命,其他的没人教我。”
“……抱歉。”我去我真该死啊。
“为什么要抱歉?”娈奇异道,“命定之事罢了,我命数又不是你定的。”
“命定之事吗……”忘曰偏头问,“你相信命数既定,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不然会很累。”娈摩挲自己那柄玄刀,“否则我也不会请求你让我沉睡。惹不起总不至于躲不起。”
忘曰知道他说的是那些遮天蔽日的眼瞳。他揉了揉干涩的眼,轻声道:“把你吵醒了。”
娈摇摇头,扶了一下面上的恶鬼面,金属的寒意像月光覆上指腹。“命定之事罢了,”她道,“本该如此。”
“待眼前事毕,我再寻个朔月为你做法。”忘曰并不赞同,到了下一句话头一转,又关心起眼前的事来,“现下虽不知何人调的包,但总归和医庐逃不开关系。这么久没打过招呼,是时候去拜访一下了。”
说着,他于空中一拂,半透明的沙盘便显现出来。忘曰眼里再次映起金光,医庐的微缩影像一一在沙盘上浮出:建筑宏伟,园林典雅,流水清清。周边青峦绵延,桃瓣飘飞如云似雾。金色的沙盘散着微光,明了一片黑夜。
“这是?”娈两只耳廓一齐转向那个方向,凑上前去,新奇地观察着。
“医庐的缩影。”忘曰垂眸注视沙盘上山林间突兀的空地,飘花的虚影掠过其上空便消失不见。“我以精神探测医庐,唯有这里无法侵入,想来那迷阵大约就在此处。”
娈点头,提了玄刀拎在手里等待忘曰的命令。
“这么着急?”忘曰再一拂袖,沙盘如尘烟般散在风里,“这次任务我不准备让你执行。”
娈闻言一愣,抓着刀柄的手不觉紧了紧:“为何?”
飞眼震着机翎无声地回来了。忘曰伸手去接,爱惜地摸过飞眼脑袋后将其送回空中:“术仙的阵法杀机四伏,侥幸不死也有可能被困上一辈子。你对阵法一窍不通,我总不能叫你去送死。”
娈沉默片刻,轻轻“嗯”一声,把刀横放于膝上示意自己明白,心下却不免失落。
阁主与她相识至今已有数十年,忘曰向来待她不差。她也欲为他做些什么,可偏偏她能派上用场的时候不多,只能不自在地受着忘曰给的好,再暗自于心中多记上一笔人情。比如现在,还是派不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