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很喜欢你的(第2页)
她抓起素枯白的发,狠狠将老人的头砸向地板。血珠四溅,地板开了裂,焦糊味又浓郁了。
“季!”素眼前画面发花,“你——!呃!”
“其实我从来没怪过你。”季歪头,语调轻柔,手下又是一次重击,“只是觉得你不会主动撤网,还是砸晕了比较好。”
“……”素说不出话,她感觉鼻腔里突然有些湿润。
“其实我想说你是对的。”她扯着素的白发,神情迷离,“的确,不是所有人都该救,我当年应该听你的。”
三下,炭色的竹木上染了血迹。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你死。”季视若无睹,白皙的手臂上爆着青筋,“其实我全可以把你劈晕,但是我非要这样。为什么呢?要怎么办啊?你知道吗?”
她手上力气不减,反而更重砸去。四下。
飞散的血珠在季纤细的手臂上烂出数个小坑,鲜艳的血液涌出。季却浑然不觉,依然梦呓般倾诉着。
“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怕痛。”
“其实我很抱歉。”
“其实我很喜欢你的。”
她一句一下,到最后一句地板已陷了一个坑。她扳起素的脑袋,拇指温柔地抹去额上淌下的鲜血。“他们不会对你过多问责的……其实我报复的不该是你。”
素呕出一口血沫来,一侧瞳孔明显大于另一侧。咒道:“疯……子。”
“嗯?嗯,你说的总是对的。”季揽住素皱缩的身体,“我应该听你的。其实我是一个疯子。”季如清泉般沉寂的蓝眸定定望她。
“你什么时候能听一下我的?”季抱起素将她安置在榻上,“素,你放我走吧?听我的。”
素咳嗽几声偏头呕了,头皮被撕裂,伤口里夹满了竹木碎屑:“……季,我不理解。”
“你说。”季坐在她身边,将自己如注的血喂入素口中。素偏过头去,季掰着她的下巴强行扳回来,“喝吧,流都流了。一碗血虽不是什么价值连成的宝贝,但浪费了到底不好。这一口不喝总还有下一口,不是不喝就能逃过的。还望幻仙多多体谅我。”
素没力气挣扎,额上淋漓的血里混着渣滓,黏连住了她的眼睑。他呛了几口,现在整张脸都是血,看起来万分骇人:“你光下药就下了七十年,藏拙至今……这么多年,我不信你找不到机会,为什么偏偏要等到现在?的计划明明随时都可以实施,为什么要等这么久?”
季想起七十八年前那个桃花纷飞的黄昏。天红的像血一样,东边堆起了黑云,风里夹着细细的雪,刮得她面颊生疼。
“哪有什么为什么今天想出去玩……就出去了呗。”她冲素笑笑。
素怔了半晌,戚戚弯下眉梢,勾了唇:“我本以为你会跟我说真话。”
季眼里笑意渐失,却还保持着一副笑脸:“我说的就是真话。”
素听到这话竟然放肆地大笑起来,毫无往日端庄典雅、举止得体的模样。她悲凉道:“是,是真话。你竟然还有真话可以说。季,真的好难得。”她倦倦合上眼,“我本不该放你走的。”
但谁叫我信了你的真话。她轻叩床沿。
季沉默地看着门窗上的网卸了力般哗啦坠下,积成一滩水洼。大门不知何时开了,门外是茂盛的竹林。
她走到窗前,捡起打斗中滚落在地的壶,铁皮被血水蚀得斑驳不堪,一碰就掉锈渣。季摇一摇,里面的水叮叮咚咚来回荡着,大约还剩小一半。他随手把壶盖扔了,撕下一截袖浸到热水里再捞出拧干,细细为素擦脸上半干的血污。
饮了季的血后,素也恢复到二八容貌,方才血肉模糊的前额已完好如初,只是皮肤稍嫩些。
两人皆无言语,在最后一块污迹拭去后,季才淡然开口:“把你的幻珠给我。”
素没说话。
见素仍是不语,她又温声道:“袖回来的时候,你可以拿她的。”
“好算计。”素冷笑。她懒得再去拉扯,从领口勾出一条红绳,上面系着一个小锦袋。素从中滚出一枚红色小珠抛给季,季接下时上面还沾着素的体温。
“有劳了。”季看也未看便将其收好,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素目送季行至门口,兀然道:“我一直昏迷到辰时才醒。”
季身形一顿,回眸望去,百年的情谊凝于此瞬,可纵有千言万语也难陈一字。她颔首:“保重。”
她纵身一跃,消失在渐渐浓厚的雾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