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我的话命都给你哦（第2页）

“雾散了啊。”素喃喃道。

——

三刻前。

月渐渐低落，雾也渐渐浓稠，桃瓣如飘雪纷纷倾泻。在一片白净中，素窗边的海棠红得扎眼。

正如袖居室植竹名唤“竹舍”一般，素居室植海棠，名唤“海棠院”。

袖轻轻阖上门，脱离雾气笼罩的区域后小心伺在高处，监视着素的一举一动。

医庐蝶妖一脉五感远超常人，但在白雾的遮掩下一切都模糊不清，只能窥见一个朦胧的、倚在藤椅上的人影。袖静静候着，等待素如同计划中的那样，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然中计，却没想到这计也只是局的一环。

果然，几息后，这抹身影动了。她轻飘飘挥袖，一道一尺有余的豁口骤然于空中撑开。袖一愣，不知想到什么，回避了视线，再抬眼，面上表情已收敛了干净。

素的影子从窗口闪过，而后吱呀一声，海棠木门开启又关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人声渐渐远去。

原本厚重的雾薄了些。袖侧身去听那愈发微弱的脚步声，待声音彻底消失，她才从隐蔽处翻出潜入院中。

“素是聪明人，她很快就会发现你来的这一趟在逻辑上是站不住脚的。”下午季在宣纸上落笔的画面在脑海浮现，“你也不需要从她那边套出什么来，毕竟这一趟的目的就是让她‘试图理解这个行为’，然后‘理解失败’。她自然而然会过来确认我的情况的。”

“她想得很全面，但聪明人都有一个通病，就是极度自负，只相信自己脑子里的判断，并且不大看得起蠢人。她那时只会认为你是来声东击西，绝想不到在她来我这后，你还会趁虚而入。”

“你要抓紧时间。”季忽然抬起眼皮轻轻瞟了她一眼，“她用不了多久就会反应过来，但我会帮你拖住。总之，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我的那枚幻珠就应当在她屋里藏着。乖，去吧。”

幻珠是人或妖能够安全进出幻境和阵法的权限，除好看外一无是处，但对于被关押的季来说却必不可少。

袖双手搭上木门轻轻一推，门便悄然开启。她站在门口向里眺望，茶壶里插着的海棠花开得正艳。她没敢轻举妄动，海棠院毕竟是三仙中幻仙的居室，难保没有设下什么伤人身心的幻术。

她回头看了眼屋外，萦绕在院内的白雾似乎淡了不少。再看屋里房间内的布置，随雾的稀薄出现了细微的差异，医庐内的雾气能够反映幻境的状态，此时雾因制幻者力竭而渐渐消散，原本足以以假乱真的障眼法也显得拙劣起来。

那珠海棠散成一抹赤红的烟，只剩下一柄光秃秃的枝——海棠竟然只是海棠。

袖皱眉看了片刻，粗略扫过一眼，就将木门“哐”地合上，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她抬头望了眼天色，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厚重的层云堆叠在天边。飞燕擦着屋脊掠过数个黑影踏过灰瓦，纵身一跃便隐在黑暗里，没发出一丝声音。袖向黑影离开的方向看去，山林间莫名浮现了一座忽隐忽现的建筑，匿在满天的花影后。她定定望了半晌，然后自然地别开视线。

——

乌燕落在窗前，歪着头用绿豆眼打量屋内的两人。季的注意力注意力被燕子吸引，从瓶里抽了一枝夭枝惊喜地逗弄它。乌燕不堪其扰，振翅飞走了。

素在旁凉凉地看着，淡淡道：“你动了手脚。下药还是布阵？”

季将桃花插回去，歪头。她疑惑道：“你在说什么？听不懂哎。”这神情竟和方才的小燕别无二致。

“你同我装傻？”素冷笑。她怪异道，“你难道把所有人都当袖看？”

季收敛了乖巧，抬手撑着下巴，眼睫却耷拉下来遮住一半瞳孔：“我从来只以最客观的角度看人。这样，才能足够了解你。”

“素，我是最知你的人么？”她柔声问，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素分不清这是挑衅还是调情。

“唉，怪我。吓到你了。”季变去落寞的神色，葱指捏着话本一角，甜甜道，“实不相瞒，我的确动了手脚。我不仅往你茶杯里下药，在你屁股凳上布阵，还在整个竹舍都设了幻境。”

“而现在，我要用符了。”季语调尾音发颤，像一口气没接上来，“我也爱极了你呀，幻仙大人。”

还未等素做出反应，呲啦一声，季扯下一页话本夹在指尖，身影顷刻淡去融入空气之中——那哪是话本，那是一张隐身符。

“等等！”木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旋即翻倒在地。素当即泼了茶以水为引，溅起的水珠结成蛛网，闪着晶莹的光。她猛一站起，却顿觉眼前一黑，全身上下都失了气力。

季这厮阴起人来毫不手软，素只觉得浑身疼痛难忍，身体好似干涸了般，一丝一毫力气都挤不出来。

不能让她轻易离开！素咬牙扯去腕上的皮肉，鲜血飞洒，赤色在网上疯长。

皱纹飞速爬满她脸庞，中年女子瞬间萎缩成一个皱巴巴的老妇，十指赤红的指甲依旧鲜艳。

门窗上率先结了网，血色的水好像神经蠕动着向四周蔓延，侵蚀竹舍的每一寸，发出滋滋的声响。血水淌过的地板冒起白烟。竹木炭化的噪音此起彼伏，将季本就微弱的脚步声尽数隐去。

“在找我吗？”季温柔的声音贴在耳边响起，“如果抓到我的话，命都给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