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章只许看不许动(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何乐乐一把接过那张纸,倦意散了大半。

“那这就能顺到接钱的人了!”

“能顺到一个中间人。”蔡可亲纠正她,慢条斯理,“做这种账,把七家空壳的注册、流水、清户、注销都安排得严丝合缝,不是随便一个跑腿能干的。这后面至少有一个懂行的账房。他才是突破口。”

何乐乐脑子“咔”地转起来,翻出刚拍的照片递过去。

“懂行的账房——你看这个!今晚刚来给姓周的递封口费,专门来摆平挂名法人的。就算不是账房本人,至少也是能碰到账房核心环节的人。普通跑腿不知道该封谁的口,也不会挑这个时间来。”

蔡可亲凑过来看。

车厢狭小,她身上很淡的、像某种木质调的气味,混着夜里的潮气飘过来。何乐乐莫名其妙地往旁边缩了缩。

蔡可亲没注意,或者注意了也没表现。

她盯着那张侧脸看了很久。那双一向很静的眼睛里,浮起一点被什么硌了一下的、极专注的锐利。

“……你拍得很好。”她轻声说,“这个人的耳后,有块旧的烫伤疤。我对那七家空壳的工商档案时,其中一家的注册代办人,登记照同一个位置,有块一模一样的疤。”

车里静了一瞬。

何乐乐“啪”地一拍方向盘,在寂静的凌晨格外突兀。

“就是他!你那边账上的影子,我这边拍着活人——同一个人!”

她兴奋地一回头,却见蔡可亲正盯着她相册里另一张。

姓周的那个背影。

“你为什么拍他这张。”蔡可亲问,“他不是重点。”

何乐乐挠了挠头,咋呼劲儿没了,闷闷的。

“习惯。盯人的时候顺手记一下这种‘用完就扔’的。这种人最惨,几千块把自己卖了还不知道。我刚让支队给他挂了个关注,别让人把他吓跑、转移,或者逼着他改口。”

蔡可亲没说话。

她转过头,认认真真地,重新看了何乐乐一眼。

这一眼,和之前都不一样。

何乐乐没察觉,可蔡可亲心里清楚——她见过太多警察,图快的、图功的、盯着最大那笔钱一拥而上的。她从没见过哪一个,在追凶追到兴头上,会分一半心,去管一个无足轻重、被人当垫脚石的穷人的死活。

在她长大的那个世界里,姓周这样的人是数字,是报表上随手抹平的尾数,是饭桌上谈笑间被挤垮的“那个老朋友”。

没有人会为他们停下来。

可眼前这个嗓门大、毛毛躁躁、半夜还窝在旧车里啃泡面的姑娘,停下来了。

“何警官。”蔡可亲收回目光,声音比来时软了那么一丝,“你让支队挂关注那条,做得对。账房的事明天细说,你也早点回去歇着。”

她转身回自己车上。

何乐乐看着那辆车掉头、亮起尾灯、消失在巷尾,对着空车厢嘀咕了一句:

“这人……。”

她低头看照片,又小声补了一句:

“半夜跑这地方,也不嫌麻烦。”

她那时候满脑子都是那块耳后的疤,是明天怎么撬开账房,压根没多想别的。

她不知道,刚才那辆安静的车里,那个落笔极慢、归类极准的人,正第一次,对着一个“暂时归不了类”的人,没有皱眉。

只是,她也还没急着落笔。

她只是把“何乐乐”这个名字,从“不好共事的同行”那一栏里,悄悄划掉,挪到了一张暂时还空着的纸上。

(第三章完)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