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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只许看不许动(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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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守是个磨人的活儿。

何乐乐窝在那辆灰扑扑的旧捷达里,已经第二个晚上。副驾上堆着两个空泡面桶、半瓶喝剩的温吞矿泉水。车窗摇下一条缝,七月的夜风裹着潮气灌进来,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半天不散。仪表盘的钟一分一秒往前爬,慢得像故意跟她作对。

她盯着那栋老旧出租楼的窗户,把清单上那行小字,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清单是蔡可亲写的。第二个节点——空壳“宏图商贸”的挂名法人,姓周,看着是个老实巴交的小货车司机。蔡可亲判断:这种人多半是被人花几千块借了身份证去注册公司,自己未必清楚卷进了什么。后头那行秀气的小字写得明明白白:只盯,别动。一旦惊动,后面递条子的人就缩回去。

何乐乐这辈子干蹲守,靠的就是一股子随时能扑出去的劲。让她“只看不动”,比让她憋着不喘气还难受。

出发前,她按规定把蹲守点位报给了组里,也顺手把定位发给了蔡可亲。那会儿她还嫌自己多此一举,毕竟蔡可亲管账线,犯不着半夜跑来陪她闻这条巷子里的馊水味。

后半夜十一点多,姓周的从出租屋出来了。

他后头跟着一个压低帽檐的人,把一个鼓鼓的信封塞进他手里,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姓周的拼命点头,整个人缩着,肩膀耸得老高,是被人捏住了命门的那种怂。

何乐乐的手,“啪”地一下,按上了车门把手。

递钱,封口。她太熟悉这画面了。

搁以前,她这会儿早冲出去亮证件了,至少能把递信封那个当场摁住。她的肌肉都绷起来了,血往脑门涌,手指在门把手上攥得发烫——

只盯,别动。

那行小字又浮上来。

她想起前天,自己差一点拿着错报告去抓人,想起蔡可亲那句轻飘飘却砸脚的话:“你急的是别让人跑,不是急着抓个人交差。”

何乐乐攥得指节发白,最后,一寸一寸地,松开了。

她没冲。

她摸出手机调成静音,先拍照片,又补了一段带时间戳的视频。侧脸、车牌、塞钱的手、姓周接信封时的动作,她一帧一帧往里收。拍完,她把车牌和行驶方向发给外围同事,只交代一句:隔两条街远远挂着,别贴太近,别惊。

消息发出去后,她眼睁睁看着那人上车,车尾灯拐出巷口,消失在潮湿的夜色里。

车厢里静下来。

她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这辈子蹲守,第一次没冲出去,憋屈得像吞了块石头。可她心里也清楚——刚才那张侧脸、那段视频、那辆车的轨迹,比当场摁住一个吓破胆的姓周的,值钱十倍。

她翻着相册,目光却落在了另一张上。

姓周的缩着肩、攥着信封往回走,只剩一个背影。

何乐乐盯着那背影看了很久,心里堵得慌。

一个借身份证赚几千块的穷人,被人当幌子使了,等案子查到头上,蹲号子背锅的是他,真正卷钱的人连面都不会露。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她爸当年,也是这样一个,被一张纸坑了半辈子、还没处说理的老实人。

她想起刚才那递封口费的人,附在姓周耳边说话时那副阴恻恻的样子。

用完一个幌子,会怎么处理他?

何乐乐掏出手机,给值班同事又发了条消息:宏图商贸挂名法人周某,挂个关注,盯一下他的人身安全和异常动向。这种用完就扔的,最容易被人逼着改口、转移,甚至出事。

发完,她才靠回椅背,盯着那栋楼,继续耗。

后半夜一点多,一辆安静的车,停在了她后头。

车灯很快灭了。

下来一个白衬衫的身影,不紧不慢走过来,弯腰敲了敲她的车窗。

何乐乐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你怎么——”

“你发过定位。”蔡可亲站在车窗外,语气平静得像现在不是凌晨一点,而是下午三点的办公室,“出境通道我找到了,等不及明天。”

她把一张纸递进来。

“刚才银行补传了一组回单。七笔钱表面走的是不同公司,金额也被拆开了,但手续费备注里反复出现同一个代理编号。顺着编号查下去,是一家跨境贸易代理公司。明面上做报关和结算,底下接地下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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