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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走账的那条线(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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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乐乐这两天没睡好。

不是因为案子压着——案子天天压着,她早练出了一沾枕头就睡死的本事。是因为那个下午,那笔原路转回来的一千八百万,像根细针,扎在她神经上,一闭眼就疼一下。

她差一点把王立群铐走。

更要命的是,她不是没查过王立群。

初查材料里写得很清楚:王立群,男,四十七岁,公司财务主管,性格内向,账目管理严格,平时人际关系一般。公司里也有几个人提过,说他老实、死板、不太会来事。何乐乐看见过这些话,可经侦查案,从来不是看一个人老不老实。资金权限在他手里,几笔关键付款经由他的账户审批,那一千八百万又像是绕了一圈,最后落回了和他高度相关的账户上。

这些才是硬的。

“老实人”这三个字,在那堆银行流水、审批记录和电子凭证面前,轻得像一张纸。

可现在回过头看,正是这张轻飘飘的纸,才最刺眼。

她又去派出所和公司周边补访了一趟,重新把王立群这个人问了一遍。问出来的东西,比卷宗里那几句背景介绍更硌人:这人是公司里出了名的老实疙瘩,账管得死板,得罪过不少想做假账的人。爆雷之后,第一个被推出来背锅的,就是他。

——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她追了一个礼拜的“主犯”,很可能从头到尾,都是别人给她铺好的一条路。

要是那天送签的不是蔡可亲,要是张老师没有因为家里的事被临时叫走,而是在时间被压得极紧、卷宗又看似证据闭合的情况下,按常规审查意见放行;要是换个像她以前那样只想着“先把人控住”的人——王立群明早就会被她从家里带走,戴上手铐,在他老婆孩子面前。而真正卷走老吴棺材本的人,会从那条没人看的线上,慢慢悠悠地,把钱洗干净,洗到天涯海角。

所以第三天,她再去司法鉴定中心的时候,没踹门。

她站在那扇半掩的门外,破天荒地,先敲了敲。

“进来。”

还是那个慢悠悠的声音。

蔡可亲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的不再是那份旧报告,而是一整面墙似的资料——打印出来的流水被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记号,红的、蓝的、黑的,密密麻麻;几张手画的账户关系图铺在桌上,线条交错,缠成一张蛛网。

她不是一笔一笔硬看的。

何乐乐后来才知道,蔡可亲先把所有账户按开户时间、交易金额、资金停留时长和账户生命周期重新分组,又把同额拆分、短期过账、异常清户的记录单独拎出来。几百笔流水在别人眼里是一团乱麻,在她那里,先被拆成时间、金额和路径三条线,再一根一根往回扣。

蔡可亲抬眼看了一下何乐乐,目光在她那比前天客气了不止一星半点的姿态上,停了半秒,没说什么,只把一张图往她那边推了推。

“坐。”

何乐乐坐下了。

她注意到桌上那杯茶是温的,杯壁上没有一点水渍,杯垫摆得正正的——这人连喝水,都喝得规规矩矩。她又看了一眼那满桌的资料,心里咯噔一下:两天。这人两天,把好几百笔流水,对成了这样一张网。

“王立群是干净的。”蔡可亲开门见山,指尖点在关系图最中心那个圈上,“他那个账户,是被人当幌子用的。真正的钱,走的是这条线——你跟着我手指看。”

她的笔尖,从中心的圈出发,慢慢地,沿着一条何乐乐前天压根没注意过的细线,往外滑。

“第一站,宏图商贸。”笔尖落在第一个外圈,“注册资本五十万,实缴零,开户三天后过了一笔大钱,第五天账户清空,随后法人变更,工商资料也很快进入注销流程。”

她又往外滑。

“第二站,瑞丰贸易,一样。账户活了四个月,只承接过几笔大额资金,钱一走,基本就没再发生正常经营流水。”

再往外。

“第三站、第四站……七家空壳,一家接一家,像踩着石头过河——踩完一块,就把那块石头,踢进水里。”

“最后这两千万,分成七笔,半年内陆陆续续,出境了。”她的指尖停在最外面那个圈上,那是一个何乐乐看不懂的外文名字,“落点在境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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