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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药(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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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谢兰因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端起来喝了。第二回谢兰因说“我自己来就行”,沈惊鸿没让。第三回谢兰因没再说了。

药是苦的,苦得沈惊鸿隔着一张桌子都能闻到。谢兰因喝的时候眉头都不皱一下,一碗下去,碗底不剩一滴。沈惊鸿接过空碗送出去,回来的时候顺手带一块蜜饯,放在谢兰因手边。

蜜饯是顾采薇给的,每次来都带一点。

日子一天一天过。树叶从黄到落,从落到秃,院子里的槐树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横七竖八地戳在灰蒙蒙的天里。沈惊鸿的字越来越好了,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到现在勉强能看,笔画的粗细渐渐稳定下来,字与字的间距也能控制住了。谢兰因说她现在的字能看清楚了——不是好看,是清楚。

沈惊鸿觉得“清楚”比“好看”更实在。好看是给别人看的,清楚是给自己看的。

这天下午,顾采薇又来了。她最近来得勤,每次来都带点东西,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御书房不要的废纸,裁整齐了给沈惊鸿练字用。今天她带了一小坛桂花酿,说御膳房的人偷偷做的,让她带一坛出来尝尝。

“你确定是御膳房的人做的,不是你自己偷的?”沈惊鸿问。

“真的真的,是他们自己酿的。”顾采薇把坛子放在石桌上,拍开泥封,一股桂花的甜香溢出来,“不多喝,一人一小杯,暖身子的。”

谢兰因没反对。三个杯子摆在石桌上,顾采薇小心翼翼地倒满了,酒液澄黄清亮,飘着几粒桂花瓣。

沈惊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入口是甜的,甜中带一点辣,辣到喉咙口就散了,只留下桂花的香气挂在舌尖上。她没喝过酒,不知道酒是这个味道。以前在相府她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酒。

“好喝吗?”顾采薇凑过来问她。

“好喝。”沈惊鸿又喝了一小口。

顾采薇高兴了,自己也喝了一大口,喝得太快呛住了,咳得脸通红。沈惊鸿拍她后背帮她顺气,拍了两下,发现谢兰因端着杯子没喝,只是拿在手里,看着杯中的酒。

“你怎么不喝?”沈惊鸿问。

谢兰因把杯子端起来,轻轻碰了一下沈惊鸿的杯沿,然后抿了一小口。沈惊鸿看见她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被酒的辣味刺激到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嘴角还挂了一点笑。

“太甜了。”谢兰因说。

“甜还不好?”顾采薇擦着呛出来的眼泪,“我就喜欢甜的。”

“太甜的东西容易让人忘记它其实是酒。”谢兰因把杯子放下,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酒就是酒,再甜也是酒。”

沈惊鸿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她想了想,没想明白。

桂花酿的劲儿上来得慢,后劲也小。三个人把一小坛喝完,天已经擦黑了。顾采薇先走的,走的时候脚步有点飘,扶着墙出去,嘴里还在念叨“我没醉我没醉”。沈惊鸿把她送到院门口,看着她走远了才回来。

谢兰因坐在石凳上没动。沈惊鸿走近的时候,看见她一只手撑着桌子,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她平时坐得很正,现在肩膀有一点往下塌,像是撑不住那股劲了。

“谢兰因?”沈惊鸿叫了她一声。

谢兰因抬起眼,看着她。天快黑了,院子里的光线暗下来,但沈惊鸿还是看清了——她的嘴唇比平时白,脸色也白,白得不像喝了酒,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泛上来。

“怎么了?”沈惊鸿蹲下来,仰头看她。

“没事。”谢兰因把撑着桌子的手收回来,拢进袖子里,“酒有点上头,坐一会儿就好。”

“我扶你进屋。”

“不用。”

“我扶你进屋。”沈惊鸿又说了一遍,手已经伸过去了。

谢兰因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第三遍拒绝了。她把胳膊交给沈惊鸿,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沈惊鸿托住她胳膊肘,另一只手扶着她腰侧。谢兰因比沈惊鸿高半个头,整个人靠过来的时候,沈惊鸿闻到一股淡淡的气息——不是桂花酿的甜,是混在酒味下面的,一股药味,很淡,但盖不住。

她扶着谢兰因走进屋里,掀开被子,扶她躺下。谢兰因躺下去之后闭了闭眼,嘴唇抿着,像是在压什么。

“你哪里不舒服?”沈惊鸿站在床边问。

“胃不太舒服。”

“我去给你倒热水。”

“抽屉里有药。”

沈惊鸿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了一个白瓷药瓶,旁边还有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片切好的干姜。她倒了热水,把干姜泡进去,端着碗走回床边。

谢兰因坐起来接碗的时候,手在抖。抖得很轻,但沈惊鸿看见了。她没说话,站在旁边,看着谢兰因一口一口把姜水喝下去,看着她喝完把碗递回来,看着她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你出去吧。”谢兰因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我在这儿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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