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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药(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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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鸿开始留意谢兰因。

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地。以前她只看谢兰因的脸,现在她看谢兰因的手。端茶杯的时候手指有没有发抖,翻书的时候手腕有没有停顿,拿笔的时候中指是不是用力过猛。这些细节以前她看不见,现在她学会了看。

谢兰因的手指没抖过,手腕没停过,拿笔的手稳得像拿了一辈子。但沈惊鸿发现了一件事——她吃得少。从前在相府,谢兰因虽然吃得不多,但每顿都吃完。现在一盘菜端上来,她夹两三筷子就放下,剩下的让沈惊鸿吃。沈惊鸿问她怎么不吃了,她说不太饿。

沈惊鸿没追问。

她去御膳房附近转了一圈,看见药房的小太监每天往东宫那边送药。小太监走得快,她没追上,但记住了送药的时间——每天早上卯时三刻。第二天她在那条路上等着,果然看见小太监端着一碗药从御膳房方向过来,药碗用盖碗扣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这是送去哪儿的?”沈惊鸿拦住他。

小太监抬头看了她一眼:“东宫偏院的,谢姑娘的。”

“什么药?”

“不知道,太医院开的。治咳嗽的。”

小太监说完就走了。沈惊鸿站在原地,看着那碗药被端走,消失在长廊尽头。药碗冒着热气,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一小团一小团的,散了又聚。

那天下午练字的时候,沈惊鸿写“身体发肤”这四个字,写到第三遍的时候,她放下笔,看着谢兰因。

“你喝药了。”

谢兰因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看着她。没否认,也没承认,就是看着她。

“你的药是每天早上送来的,太医院开的,治咳嗽的。”沈惊鸿把话说完了。

谢兰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书放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她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你看见了。”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从你那天晚上咳嗽开始。”

谢兰因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变化,但很快又平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院子里的槐树叶子黄了半边,风一吹就往下掉,落了一地。

“我这个咳嗽是老毛病了。”谢兰因背对着她说话,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小时候落水落下的,治了好几年没断根。冬天会重一些,春夏好一些。太医院的药吃了两个月了,没什么大碍。”

沈惊鸿坐在石凳上,手里的笔还没放下,笔尖的墨干了,在纸上凝成一个小黑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兰因转过身,靠在窗框上,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

“告诉你又怎么样?你能替我把药喝了?”

“我能看着你喝。”

“看着有什么用?”

“看着总比不知道强。”

谢兰因没再接话。她靠在窗框上看了沈惊鸿一会儿,然后走回来,坐下,把那杯凉茶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继续写字吧。今天把‘身体发肤’写二十遍。”

沈惊鸿低头铺开新纸,开始写。写到第五遍的时候,她忽然说了一句:“我也落过水。那年我七岁,被人推进池子里,没人捞我。我自己爬上来的。爬上来之后没人管我,我自己回屋换了衣裳,当晚就发烧了。”

她没抬头,继续写第六遍。谢兰因在旁边听着,没打断她。

“烧了三天,没人给我请大夫。我娘来看了我一眼,摸了摸我的额头,说她也没办法。后来烧自己退了,但落下了毛病,一到冬天就咳,咳得整宿睡不着。”

她写完第六遍,抬起头看着谢兰因。

“所以你不用瞒我。你咳不咳,我都知道是什么滋味。”

谢兰因坐在对面,手边那杯凉茶还没喝完。她看着沈惊鸿,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把槐树叶子吹进来几片,落在石桌上,落在纸上。

“好。”她说了一句,没有更多了。

从那天起,沈惊鸿每天早上提前一刻钟起来,走到东宫偏院门口等着。卯时三刻,送药的小太监准时来,她把药碗接过来端进去,放在谢兰因手边,看着她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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