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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口谕(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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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你自己留着。”

“我一个在院子里念佛的老婆子,戴给谁看?”周姨娘把耳环塞进她手里,“你拿去。进宫别让人瞧不起。”

沈惊鸿攥着那对耳环,耳环硌在掌心里,凉凉的。

“姨娘,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周姨娘想了想,摇了摇头。她拿起枕头上那串佛珠,又开始念。念了两句,忽然停下来,嘴唇还张着,没合上。

“别学我。”她说。

沈惊鸿看着她。

周姨娘没有再解释。她把佛珠攥紧,低下头,念经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大到刚好能挡住别的任何声音。

沈惊鸿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周姨娘坐在油灯下,侧脸的影子投在墙上,瘦得像一片纸。佛珠在她手里一颗一颗地转,每转一颗,嘴唇动一下,无声无息。

她忽然想问一句——“姨娘,你后悔吗?”

但她没问。她怕听到答案,也怕听不到。

后院的路黑漆漆的,没有灯。沈惊鸿摸着墙往回走,手里的银耳环攥得发热。

回到自己的厢房,她点了一盏油灯,把那三张纸从怀里掏出来,铺在床上。

“惊鸿。”

“等我。”

“我叫沈惊鸿,今年十四岁,住在相府东跨院。”

她盯着“东跨院”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蘸了墨,在“东跨院”三个字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明天就不住这儿了。”

写完她觉得这话有点蠢,像在跟一个空房子告别。

她把墨吹干,把纸折好,揣回怀里。然后拿起那对银耳环,对着油灯的光看了看。银面虽然发黑,但花纹还在,是兰花的样式——一朵很小的兰花,花瓣舒展开来,像是刚开花就被定住了。

她想起谢兰因袖口的兰花绣纹。

她把耳环戴上,耳针穿过耳洞的时候有点疼,她忍着没出声。戴好后摸了摸,冰凉的。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棂吱吱响。那扇破了的窗户纸又鼓起来了,一鼓一瘪,像个老人在喘气。

沈惊鸿躺到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的裂缝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小河。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谢兰因站在轿子旁边说“很快”。

沈惊月靠在门框上说“靠山山会倒”。

孙太监站在正厅里说“殿下要你进宫”。

周姨娘坐在油灯下说“别学我”。

这些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杂烩汤,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新棉花的被子还是软乎乎的,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她嗅着那个味道,慢慢睡着了。

五更天,鸡叫头遍。

沈惊鸿睁开眼,天还没亮。她摸黑坐起来,把被褥叠好,把那两件新衣裳穿在身上。藕荷色的褙子,青缎面的绣鞋,腰间系了条豆绿色的绦带。她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不像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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