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口谕(第2页)
夫人站起来,走到沈惊鸿面前。她比沈惊鸿高半个头,垂眼看她的时候,目光像在看一件刚从箱底翻出来的旧瓷器——不确定值不值钱,但既然有人要,就先留着。
“七姑娘,”夫人开口了,称呼从“那个”变成了“七姑娘”,变得有点生硬,“你既然要进宫,就不能穿成这样。翠屏,把我那件藕荷色的褙子拿一套出来,还有那双青缎面的绣鞋,一并给七姑娘送去。”
翠屏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沈惊鸿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她看了一眼夫人脸上的表情——那不是好意,是不想丢相府的脸。
她点了点头:“谢谢夫人。”
夫人没再说什么,捻着佛珠走了。
沈惊月从屏风后面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拾过了。不是不气,是气过了,气到极致反而平静了。
她走到沈惊鸿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从那件灰蓝色的褙子移到那双旧绣鞋上,最后落在沈惊鸿的脸上。
“你知道太子殿下为什么叫你进宫吗?”沈惊月的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惊鸿没说话。
“因为你可怜。”沈惊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几分真诚,“殿下才七岁,看不得可怜人。你往他面前一站,又瘦又小,衣裳破破烂烂,像条没人要的狗——他心软了,赏你一口饭吃。”
沈惊鸿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怜就是可怜,”沈惊月往后退了一步,“别以为换了身衣裳就不是了。”
她说完笑着走了,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沈惊鸿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沈惊云从角落里蹭过来,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七姐,”沈惊云的声音很小,“你别难过。大姐她就是嫉妒。”
“嫉妒什么?”沈惊鸿低头看这个十一岁的小女孩。
“嫉妒你呗。”沈惊云眨了眨眼,“她想去宫里想疯了,没去成。你不想去,偏叫你去。换了你,你不嫉妒?”
沈惊鸿想了想,觉得这个十一岁的小丫头说得有道理。
她伸手摸了摸沈惊云的头,没说话,转身往后院走。
后院的那间厢房还亮着灯——周姨娘的灯。
沈惊鸿推门进去的时候,周姨娘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佛珠是老旧的木珠子,绳子断了又接,接了好几个结,看着像一串伤疤。
看见沈惊鸿进来,周姨娘停了嘴里的念诵,把佛珠搁在枕头上。
“来了?”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平的,像一碗放凉了的白水。
“嗯。”
沈惊鸿在周姨娘对面坐下。母女俩之间隔着一张缺了角的桌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烧黑了,火苗一跳一跳的。
“明天你要进宫了。”周姨娘说。
“嗯。”
“宫里不比家里,没人会惯着你。”
“我知道。”
周姨娘沉默了一会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银耳环。耳环很小,样式也旧,银面发黑,像是放了很久没戴过。
“这是我当年进府的时候,你姥姥给的。”周姨娘把耳环推到沈惊鸿面前,“你拿去戴吧。”
沈惊鸿看着那对耳环,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