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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十二年冬(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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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回头。

赵昀站在大殿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角楼的方向。

然后他听见了。

很轻很轻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有人在唱歌。

唱的是江南的小调,调子悠长婉转,词却听不太清。只有一个词反反复复地出现,像是念了一辈子的名字。

“阿因……”

“阿因……”

“阿因……”

赵昀闭上眼,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了手掌里。

殿外的雪,下了一整夜。

沈惊鸿走上角楼的时候,雪已经积得很厚了。

她的绣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凤冠上的东珠被雪打湿,垂在她眼前,她没有去拨,任由那一串珠帘在眼前晃动,将整个世界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影。

角楼是她和谢兰因约定的地方。

永宁四年,分别的前一夜,她们偷偷爬上这座角楼。谢兰因指着南方说:“我去了南疆之后,你如果想我了,就上角楼来看。南方就在那个方向,看见了吗?”

沈惊鸿说:“太远了,看不见。”

谢兰因就笑了,说:“那你就闭上眼睛,我在南疆也会闭上眼睛。我们闭上眼就能看见彼此了,书上说这叫心有灵犀。”

沈惊鸿不信,但还是闭上了眼。

闭上之后,她真的看见了——看见谢兰因站在杏花树下冲她笑,看见谢兰因教她写字时专注的侧脸,看见谢兰因吃她做的焦黑桂花糕时满足的表情。

从那之后,她每次想谢兰因了,就上角楼来。

八年里来了多少次,她数不清。

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风雨交加,有时候月明星稀。她站在角楼上,望着南方,闭上眼,等谢兰因出现。

大多数时候她等不到。

但有时候能等到——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有一个人在你的心里敲了一下,不是痛,是震动,是“她也正在想我”的笃定。

她不知道谢兰因是不是也在南疆的某个地方,望着北方,闭上眼,等她出现。

但她愿意相信是。

此刻,她站在角楼上,大雪纷飞。

她闭上眼,等了很久。

没有等到谢兰因。

她睁开眼,望着南方。天太黑了,雪太大了,什么都看不见。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佩。那枚“同死共生”的玉佩在雪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像是谢兰因的手正握着她的手。

她将那枚玉佩贴在唇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很轻,轻到被风吹散了,被雪埋住了,没有人听见。

但她知道,有一个人能听见。

不管是在南疆,还是在黄泉,还是在来世的某个杏花微雨的春天。

那个人一定会听见。

然后她将玉佩攥紧在手心,从怀中取出那封绝笔信,展平,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了一遍。

读到“若有来世”的时候,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是如果有人在旁边看见,一定会觉得——那是她八年来,最真的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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