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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十二年冬(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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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你看好了。”

“这是什么字?”

“同……死……共……生……”

“对,同死共生。这辈子我护着你,下辈子换你护我。”

“下辈子太久,我这辈子就要护你。”

“那我们就说好了,同死共生,谁都不许先走。”

赵昀看着那四个字,像是被人在胸口狠狠擂了一拳。他往后退了半步,龙袍的衣角扫落了案几上的一只茶盏,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他没有低头去看。

他只是盯着那枚玉佩,盯着那四个字,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朕一直以为……”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语,“朕一直以为,只要朕对你好,只要朕给你皇后的位份,只要朕让你生下太子……你总有一天会忘了她。”

沈惊鸿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在湖面上的雪花,还没触及水面就已经化了。

“陛下。”

她说。

“臣妾此生,忘不了她。”

七个字,像七把刀,一刀一刀剜进赵昀的心口。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信笺,指节发白。那张泛黄的纸上,谢兰因的字迹在烛光里明明暗暗——

【沈惊鸿亲启】

惊鸿,对不住,我等不到接你回家那日了。

若有来世,你我不生帝王家,不生女儿身。

若有来世,我许你一世寻常夫妻,红烛对坐,白头偕老。

若没有来世……那这八年,便是我一生最好的日子。

你的阿因,绝笔。

赵昀将这封信读了不下百遍。

最初是在谢兰因的遗物中搜到的——南疆王世子上报王妃病故的同时,呈上了这封未来得及寄出的信。信被折成一个小小的方胜,放在谢兰因枕下,边角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像是被人反复打开、折上、再打开。

赵昀看到这封信的那一刻,终于明白了八年里所有他想不通的事。

为什么沈惊鸿从不让他碰那枚玉佩。

为什么沈惊鸿每年腊月十五都要独自在角楼待到天明。

为什么沈惊鸿在梦里叫的名字,从来不是“陛下”。

为什么沈惊鸿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永远隔着一层东西——那层东西叫“别人”。

他爱了她八年。

从她入宫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她不爱他。但他以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以为恩宠可以感化一切,以为太子可以绑定一切。

他错了。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到头来不过是一枚棋子——她、谢兰因、还有他,三个人里,从头到尾,他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陛下。”

沈惊鸿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昀抬起头,看见她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她的膝盖大概已经跪得失去知觉,站起来的动作有些踉跄,嫁衣的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她没有低头看自己的伤口,没有整理歪斜的凤冠,没有擦拭嘴角的血迹。她只是站在大殿中央,站在那一片凄迷的烛光里,瘦削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的屏风上,像一株即将折断的竹子。

“臣妾最后求您一件事。”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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