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第1页)
段惜槿微微躬身,桌面的白鹿纸被齐整的放置,左侧小翠已经研好墨离开,段惜槿将狼毫笔在那砚台里轻轻沾了沾,才抬眼看向眼前的人,缓声道:“往后你若是有事想与母后禀报只需提前知会本宫一声,可否做到?”她说着,低头在那白鹿纸上一点。
鬼影双手抱拳,回道:“殿下,属下从未擅自禀报,但先前之事处理不当,属下认罪,往后若是有任何事,属下定第一时间禀报殿下。”
段惜槿微微抬笔,留意着笔上的墨汁,低头继续道:“此事便了,前次你去那鹿城,说是那谢家旧址如今已经是一座女子私塾,可查到幕后是何人所开?”
鬼影俯首道:“是鹿城一个商贾所开,他的目的是让自己的女儿能读上书。”
“商贾?做的是什么营生?”段惜槿低头,又继续写了几笔,才问。
“他经营的是布匹类的买卖。”鬼影答。
段惜槿微微侧头,又低头将笔放置在笔山上,指尖在那白鹿纸上轻轻点了点,“布匹营生?卖到哪的?又是哪里进的货源?”
鬼影一愣,此细节她自然没查清楚,于是微微低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倒是段惜槿继续道:“查清此商贾营生的买卖双方都是何人,还有他时常联系的人里,可有朝中之人。”
“是。”有了方向,对于鬼影来说自是极为容易处理。
待她转身,身后的段惜槿忽然道:“若是母后问起,你便如实说,就说,本宫要查谢家的命案。”
鬼影抬眸看她,眼中带着疑惑,却看到段惜槿眼里那份笃定,终是低头,躬身道:“是。”
段惜槿收回眼,低头将那谢字整个写完,她将笔放回到笔山上,垂眸看着这字,指尖轻轻点着,若是谢家的事真与舅舅有关,如今父皇的所有事情便可以解释,那孟雨柔身后的孟家,在整个局势中又是什么位置?
段惜槿皱着眉,想起孟雨柔在看到苏墨受伤时慌张的样子,若是让苏墨去想法子接近孟雨柔,可……苏墨能不能让自己信任?
想到此,她觉得如今之际,最重要的,还是要弄明白苏墨的心。
这般想着,脑海里跑出苏墨为自己挡剑的影像,她抬手,轻轻摇了摇,又微微叹气,自从狩猎后,往日的戒心似乎弄丢了些许,她抬手,重新拿起狼毫笔,在那纸上又重重写了一个字——慎。
又回身,看着原本正中间那个“谢”字,顺势又在上头画了一个圈,再在圈外的左上角,小小写了个字——查。
墨汁干后,段惜槿看了看门口的小翠,道:“将这纸给那谢大人,”她说着,又低头细心的折叠,直到纸张只有手掌大小,才递给小翠。
苏墨拿到纸后,看着小翠,“小翠姑娘,殿下可有招臣入主殿?”
小翠摇头,唇角含着笑意,“殿下让谢大人多休息,这几日都不必过去了,今日殿下从狩猎场回来,很是疲倦,也要早些休息。”
“好,”苏墨虽是很想去,却也知晓只能等待,可这纸上的三个字,却是让她有些迷惑,若是那慎字是让自己不要查谢家命案,可明明前几日在殿中,她便表明了心意。可若不是这意思,那这慎,又是何意?而居中的查谢两字,是不是又表明,殿下会亲自查谢家命案?谢被圈着,查写的极小,明明才三个字,却是让苏墨整整思考了半月……
段惜槿便这么晾了苏墨半月,此半月里,苏墨甚至主动到主殿去请安,且旁敲侧击的提起那张纸,可段惜槿却每次都是以身体为重让对方早些休息下了逐客令。
又一日的辰时,苏墨立在殿中,敛衽作揖道:“大公主殿下万安。”
段惜槿抬眸看她,笑着问:“谢大人的伤可好些了?”
“承蒙殿下庇佑,臣的伤已经痊愈,”苏墨低着头,沉声道。
段惜槿这次倒不似往常那样说让她继续休息,而是道:“摊开手让本宫瞧瞧。”
苏墨微愣,这刀伤形成的疤痕虽已经愈合,但依然可怖,她低着头,一时不知该不该照做,此时便听到段惜槿又道:“谢大人是要违抗本宫?”
“臣不敢,”苏墨忙道,而后乖巧的摊开了她的右手。
段惜槿从殿上下来,脚步轻缓,待走到苏墨面前,她低头看去,苏墨的手掌纹路极为干净,而那道刀疤便似一条鸿沟,将手掌分成了两块,掌心上方还能瞧到细微的薄茧,下方就白皙稚嫩,看起来肤质便极好。
段惜槿收回眼,问道:“本宫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何当日你会第一时间想救本宫?”
苏墨道:“臣是殿下的侍读,救殿下本就是分内之事,还有……”
“还有什么?”段惜槿问。
苏墨抬眸,复又低下头,“即便您不是殿下,臣亦不能袖手旁观。”
段惜槿挑眉,“所以,谢大人便是那义薄云天见义勇为的侠士,专门救死扶伤?”那话音微微调高,似有嘲讽之意。
苏墨随即又一俯首,道:“无论是不是侠士,见义勇为该是人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