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可曾想儿臣(第1页)
段惜槿看着手中的密函,眉头微微皱起,她抬眸看向面前的鬼影,“此事可作准?”
鬼影立得笔直,整个人依然在那黑影中,声音有些发沉,“杜大人考前已经寻了一轮,在考期间还动用了弥封官的人脉,可以作准。”
段惜槿站起,脚步微沉,她走到一盏羊角风灯前,和往常一样,将那纸张举到高处,待火苗舔舐到近指尖,才抬手一扬,不远处的鬼影手指忍不住握成拳,却硬生生的不曾上前半步,只见段惜槿只是轻轻转身,那绛红色裙摆上的浮灰被轻轻弹起又落下。
“杜文礼虽是聪明,却被那小姑娘耍得团团转。”段惜槿声音忍不住有些上扬,“既如此,我倒是想猜猜,她用了什么名字。”说着,锦袖在那桌旁轻轻绕过,直到安然的坐回到坐榻上,她才抬眸看着鬼影,“你去找个画师,画幅那苏墨的图过来,本宫要瞧瞧,长得是什么模样。”
鬼影颔首作揖,“是,”答完仍立在原地也不动弹,段惜槿坐回到榻上,手指在桌案上轻叩几下,大抵过了半刻钟,忽然问道:“你可知那镖局又是何人掌事,可有姓名?”
鬼影立在那,抬眸看向段惜槿,“镖局为谢氏祖业,谢家两兄弟主事,苏墨的挚友便是谢家女儿。”
段惜槿微微颔首,唇角扯出一缕笑意,“那便再去让那杜大人去查查这考生中,可有姓谢的。”
“是。”鬼影双手握拳又是一作揖,段惜槿转过头,不再看他,只是淡淡道:“退下吧。”再抬眸看那后方的阴影处,早便没了鬼影的踪迹。
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她刚才看过的兵书便在一旁,镇纸按在上头,又看了一眼,才安心拿起一旁那玉盏,茶香四溢,虽是没找到人,但想着往后宫中会有这么一人与自己作伴,段惜槿莫名心情似乎都好了一些。
想到苏墨竟是能为了一个交情颇好的挚友,便这般隐姓埋名闯入大都内廷,段惜槿放在茶盏边的手轻轻抚了抚杯沿,眼眸轻颤,“这可是欺君之罪,真有那么大胆的人……”
段惜槿便是这么思量着,整个晌午,倒是也过得有滋有味,甚至有那么一个时间,她竟是很想将这好消息告诉那孟雨柔,可终究还是按捺住了,不想这宫里头因自己的一个小性子,倒是弄得天翻地覆的模样。
她转过身去,拿起一旁的兵书,安静的又翻了两页,直到门外又有了声响,她抬眸,看到翠儿慌慌张张的跑进殿里,她问:“怎么了?”
翠儿忙压了压声线,轻声道:“殿下,魏公公来了。”
“哦。”段惜槿也不焦急,她抬眸,便看到魏德贤急急忙忙的赶来,唇角噙着笑意站起身,那头魏公公已经在殿外跪拜道:“大公主万安。”
缎锦袖口中伸出半截白皙的手腕,段惜槿手臂虚抬,笑着道:“魏公公不必多礼。今日过来,是有何事?”
魏德贤又一躬身,才道:“殿下,前几日女子科举会试已经结束,圣上的意思,是想让殿下届时亲自去主持那殿试。”
脸上的笑意收敛,整个人立时站起,段惜槿手掌压着那桌案,眉头紧皱,“殿试向来是父皇亲自主持,怎可让本宫……”她一脸无措,倒是让魏德贤忙一个跪拜,“殿下,此乃圣上口谕,殿下断不能推辞。”
段惜槿面露难色,终是叹口气,“也罢,那便谢过父皇。”
待魏德贤离开,段惜槿看了看殿门的方向,小翠机警,忙小步过去将殿门合上,殿内除了旁的烛火滋滋声,显得格外幽静,段惜槿微微仰头,看着那烛光似在发呆,她的声音低沉又有些笃定,“怀光侯又去长宁宫了?”
小翠听出她的震怒,忙垂首回道:“殿下,怀光侯这几日没去皇后娘娘那。”
段惜槿往前踱了两步,那绛红色的云锦长裙往前一撩,指尖拽着裙摆的一角,硬是扯出一些褶皱来,她又一转身,眉头紧紧皱起,这般来回走了三趟,才站定后看向小翠,“你也退下吧。”
小翠忙跪拜离开,“是。”
殿门重新合上,段惜槿侧身而坐,眼睛轻轻的闭上,她已经几月不曾去过长宁宫了,她真的很想问问,母后到底要她如何去应付眼下的局面。如今的自己,像是在一个牢笼里,牢笼的两端是两名至亲,她甚至连出笼的能力不曾有,却感觉到所有人对着自己都虎视眈眈。
许久,段惜槿重新睁开眼睛,原本眼里的落魄已经被凌冽取代,她抬眸看着空旷的大殿,手指抚着玉盏,“这殿试大抵还要一个月……”她喃喃着,似在盘算着什么。
而此时,鬼影已立在贡院的门口,一个闪身,那固若金汤的贡院侧墙便有一个黑影闪过,杜文礼原本已经准备更衣安歇,听到那悬廊上的声响,整个人凌然站立,待下一瞬,鬼影已经站在他的右后方。
他低头将抚了抚锦袍的一侧,低声道:“你既是女子,也该懂个男女有别之礼。”
鬼影却是没有理会他的礼数,只是道:“姓谢,鹿城人士。”
杜文礼抬起头,常年的官宦生活让他不免有些官调,他看向鬼影,平日里让人发怵的眼神,在杜文礼这倒是寻常,“这些日子本官都得在这贡院待着,即便有了讯息,也没人帮我查。”
“我可以。”鬼影又道。
杜文礼又抬眸看了一眼,眼眉间俱是盘算,“明日,明日亥时,我会将考生名册整理出来给你。”
“嗯。”鬼影微颔首,不待杜文礼再说话,只一瞬,又一次消失在黑影中,杜文礼抬眼望廊外扫了一圈,而后手忍不住往那衣摆上又拍了拍,他向来遵循礼数,对于这种作为,终是有些不自在,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两日后
苏墨已经回到鹿城的那农舍中,她坐在院中的木凳上,抬眸看着那圆月,院外的柳树被风轻吹,柳絮飘飘荡荡,她伸出手臂,直到那絮安然的落到掌心,垂眸看着那白色的轻柔,忍不住喟叹:“这日子,也日渐暖和了……”
考试的那三日便如一张暗色的网,而如今的圆月便像是网口中那一丝亮光,苏墨缓了缓呼吸,想着往昔种种,忍不住又有些心情沮丧,好似以往那些快乐都被人拖走了一般,提不起半点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