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第3页)
“他的东西还在吗?”
“保险柜在茶室。茶桌下面有个暗格——我知道在哪。”
赵刚看着她。这个女人在龙振海身边待了五年,所有人都以为她是龙振海的女人。但现在,她站在水云间的回廊里,用平静的声音告诉警察暗格的位置。
“你是谁?”赵刚问。
李蔓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比水榭里的涟漪还轻,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我是李蕊的姐姐。”
赵刚愣住了。他查过李蕊的家庭背景。李蕊有一个姐姐,叫李蔓,比李蕊大两岁。李蕊死后第二年,她离家出走,说去南方打工,此后再也没有回过家。母亲说她每年寄钱回来,但从不说自己在哪、做什么。原来她没有去南方。她就在临河。就在杀死她妹妹的人身边。
“等你们等了五年。”李蔓说,声音开始发颤,“我看着他喝酒,看着他收买人,看着他给那些当官的送东西。我每天给他泡茶,泡了五年的茶。他喜欢喝普洱,我每次都把茶叶多加一撮,苦死他。”
她从旗袍内侧的暗袋里掏出一个银色U盘,递给赵刚。
“这里面是我五年拍的所有东西。他见过哪些人,收过什么东西,说过什么话。还有——当年我妹妹留下的账本复印件。她给我寄了一份,说万一她出事了,让我留着。”
赵刚接过U盘。那个小巧的银色U盘被李蔓的体温捂得温热。他想起六年前,一个二十三岁的姑娘在天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然后摔了下去。她姐姐在水云间泡了五年的苦茶,等了五年的警察。这对姐妹,一个死在二十三岁,一个把青春全部埋在了这座园林里。
“你妹妹在天台留下的日记里,最后一篇说——如果有一天她出事了,让来查的人去找六楼的赵警官。”
“她知道你。”李蔓看着赵刚,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她死之前给我打过最后一个电话,说——姐,如果只有一个人会查清楚,那个人是赵警官。他相信我。”
赵刚低下头,把U盘紧紧攥在手里。
“我没有保护好她。但我等到了今天。”他抬起头,看着李蔓,“走吧,你等了五年的结果,今天给你。”
赵刚在茶室的暗格里找到了那本账。
不是电子文档,不是打印表格,而是手写的,用一个深蓝色硬皮笔记本,封面磨得发亮,里面的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日期、地点、金额、人物、事由。送出去的每一分钱,请过的每一次客,安排过的每一个女人,谁收了,谁没收,谁收了又退了,谁退了又收了。龙振海不信任任何人,连高峻都不信任,但他信任这本账。
这本账,比十份供词都有用。
赵刚把账本摊在茶桌上,一页一页地拍照固定证据。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地列着十几个名字,其中有临河市现任副处级以上干部,有已经调走的,有已经退休的。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金额和日期,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十年前。
“这就是高峻说的‘大局’。”赵刚合上账本,声音里有压抑了太久的愤怒,“不是临河的大局,是他们自己的大局。”
同日下午。市纪委专案组会议室。
林远帆把材料摆在会议桌上。账本、口供、U盘、监控照片、行车记录仪视频。一件一件,整整齐齐,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审判书。
“潘大勇交代,受龙振海指使,五月二十八日晚驾驶无牌渣土车故意撞击刘大江,致其死亡。行车记录仪视频已提取,证据固定。”
“李蕊的姐姐李蔓提供的证据,包括龙振海贿赂多名官员的音频视频记录,和李蕊生前寄出的账目复印件。复印件与龙振海的私账吻合。”
“龙振海的私账——也就是茶室暗格里那本——记录了过去十年他向临河市多名官员行贿的详细情况。涉及副处级以上干部十五人。”
林远帆合上文件夹。
“发通缉令。追捕龙振海。通知省纪委,对高峻立案审查。”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秦小川站起来,第一个拿起材料走了出去。紧接着其他人也鱼贯而出——有人去传真室发通缉令,有人去机要室给省纪委打电话,有人去装备室准备连夜蹲守的器材。会议室很快空了,只剩林远帆一个人站在长条桌前。
他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苏荷,通缉令要发了。龙振海。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记者。”
同日夜。临河市看守所。
林远帆在审讯室里等待今晚最后一个被调查对象。门开了,被带进来的人脚步很慢,脚镣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高峻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看守所马甲,里面还是那件白衬衫,但白衬衫已经皱了,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鬓角的白发在日光灯下格外刺眼。
他走进来,坐下,看着对面的林远帆。
“我们在政府会议室谈过。”他说。
“现在在这里谈。”林远帆说。
高峻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潘大勇交代了。”林远帆说,“行车记录仪拍下了全过程。龙振海的私账找到了,上面记录了这些年他给你送过的每一笔钱。李蕊的姐姐提供了五年来的证据。韩秋萍提供了当年的会议纪要。周文彬提供了你的全部指令记录。孙全交代了谁指使他篡改接访记录。马德保交代了谁向他施压卡住刘大江的材料。龙振海虽然还在逃,但他落网只是时间问题。”
高峻沉默着,手指放在桌面上,没有再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