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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着什么车?”
“渣土车。黄色的。车牌摘了。”
“谁让你开的?”
潘大勇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在发抖。
“龙总。”他咽了口唾沫,“龙振海。他让我去……让我去给刘大江一个教训。他说那个老头天天上访,坏了他多少事。他说不用真的怎么着,吓唬吓唬他就行。我就——我就想吓唬吓唬他。”
“车速多少?”
“六十。”
“六十?六十码吓唬人?”
潘大勇不说话了。
“潘大勇,监控记录显示,你在接近刘大江之前有明显的加速行为。撞击时车速不低于八十,撞击后没有制动,反而继续加速。你是蓄意杀人。”
潘大勇的脸白了。那种白不是皮肤的白,是血从脸上一下子退下去的白。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牙齿在打颤,话语被打碎成几个零散的字。
“不是……不是我的主意……龙总说……龙总说别让他再上访了……最后一次了……他自己说的,最后一次上访……龙总说那就让他最后一次……”
“龙振海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大勇,你跟我十年了,我待你不薄。现在有个事,你帮我去办。办完了,送你一家人去云南,买房的钱我出。办不好——”潘大勇停住了,手铐在手腕上轻轻晃动着,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办不好,你也不用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撞谁?你不认识刘大江。”
“有人给我指认。那天下午,老头从□□局出来,有人在后面跟着他,给我打电话说穿藏蓝色中山装的那个。我就看见了。我远远地跟着,他在路边啃馒头,啃完了还喝了雨水——他妈的他还喝了雨水——我差点就不想撞了……”
他的声音忽然哽咽了。
“但我怕。我怕龙总。我老婆孩子在他手里。我出来躲了两个月,他天天让人给我送吃的,实际上是看着我——我不是躲你们,我是躲他……”
林远帆看着潘大勇。这个人在发抖,在流泪,在把自己的罪推给别人。但他说的话,至少有部分是真实的。他是凶手,但也是工具。真正握着工具的人,还没有落网。
“潘大勇,你现在有一个机会。”林远帆说,声音很平,“配合调查,如实供述,检举他人。这是你唯一的从宽条件。”
潘大勇抬起泪眼。
“我说了,龙总会杀了我。”
“龙振海的船要翻了。你是想在船上给他陪葬,还是先上岸?”
潘大勇看着林远帆,又看了看赵刚,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日光灯嗡嗡的低响和墙上的挂钟滴答地走着。终于,潘大勇低下头,像是做出了一个让全身都松下来的决定。
“我车里有个行车记录仪。撞之前,我关了。但没关彻底——电池还有电。它……它录下来了。”
赵刚的身体微微前倾。当时勘察车辆的时候,他没注意到有行车记录仪——那辆渣土车太破了,破到不会有人觉得它会装着这种东西。
“记录仪在哪?”
“藏在后视镜的壳子里。拆开就能看见。”
赵刚站起来,走到审讯室门口,低声吩咐了几句。两个刑警快步跑了出去。
“还有一件事。”潘大勇抬起头,看着林远帆,“龙振海有一本账。不是公司的账,是他自己记的私账。上面记了这些年他给所有当官的送的钱,多少、什么时候、在哪、谁在场。他不信任何人,只信他自己。那本账——在他水云间茶室的暗格里。茶桌下面,地板有一块是活的。”
林远帆和赵刚对视了一眼。这本账,他们从苏荷的线人那里听说过,从周文彬的交代里瞥到过影子,从高峻的闪烁其词里感受到过存在——但这是第一次有人直接说出它的位置。潘大勇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倒豆子一样停不下来。
“水云间有个经理叫李蔓。她是龙总的……女人。但她跟龙总不是一条心。她妹妹叫李蕊。她妹妹死了之后,她来应聘端茶倒水,一待就是五年。她一直在找那本账,我见过她半夜在茶室里翻东西。她也想翻案。你们去找她,她手里一定有别的东西。”
同日上午十点。水云间。
赵刚带人冲进月洞门的时候,竹林还在风里沙沙地响,假山上的泉水还在淙淙地流,人工湖面倒映着白墙黛瓦,美得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水墨画。几个穿着中式立领的服务员站在回廊里,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上前阻拦。
“龙振海呢?”赵刚问。
没有人回答。
李蔓从水榭里走出来,穿着那件墨绿色的旗袍,步伐很稳。她的头发还是挽得一丝不苟,脸上的淡妆还是化得无可挑剔。她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或者说,她等了五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龙总昨晚出门了。一个人。没带司机,没说去哪。”李蔓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