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之噤(第2页)
果然,没过两日,阮明珠又来了。
这一回,少女没有哭。
她立在田埂边,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整个人透着一种白栖芷从未见过的、被逼到绝境的麻木。
“白姐姐……”阮明珠的声音很低,很涩,“吴管事的人,又来寻我了。”
白栖芷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怎么说?”
“他说……执法堂明日便要再问周执事的案子,会传几个杂役去问话。”阮明珠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抖得不成调子,“他让我……他让我到时候,什么都别说……”
“什么都别说?”
“他说,孟师兄若问起你的驱虫粉,问起三号田的事,我只管推说不知道,什么都没瞧见。”阮明珠抬起头,眼里满是痛苦的挣扎与哀求,“白姐姐,我……我若实话实说,吴管事便要把我调去火毒田……我害怕……”
白栖芷怔住了。
她原以为,吴管事要逼阮明珠作的,是“偷学秘术”的伪证。
却没料到,吴管事这一手,竟更阴。
他不要阮明珠诬陷她。他要阮明珠——沉默。
执法堂查案,靠的是人证物证。她那本明账固然有用,可若有旁的杂役能为她佐证三号田的异样、佐证驱虫粉的来历,便是铁案。阮明珠是她最亲近的人,本该是最有力的人证。
可吴管事偏偏要捏住阮明珠的软肋,逼她在关键时刻,闭口不言。
人证的沉默,比伪证更难指摘。你不能怪一个人“什么都没瞧见”。
白栖芷望着阮明珠那张写满了恐惧与愧疚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忽然懂了陆婆婆那句话的分量。
人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明珠,”白栖芷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你怕,是应当的。火毒田那地方,去不得。”
阮明珠的眼泪,倏地涌了出来。
“白姐姐,你不怪我?”
“我不怪你。”白栖芷摇头,目光沉静,“你只管照吴管事说的做。明日问话,你什么都别说。”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连阮明珠都未曾看懂的弧度。
“我的事,我自有打算。”
阮明珠走后,白栖芷独自立在田埂边,望着那片青禾,久久没有动。
吴管事要的,是堵住所有能为她说话的嘴。
阮明珠的沉默,是第一张。
可白栖芷心里清楚,她从来,就没指望靠旁人的嘴,来为自己讨公道。
她要靠的,是那本藏在石板下的暗账。
是证据。
明日执法堂问话,便是这一局的关口。
吴管事以为捏住了阮明珠,便堵死了她的活路。
却不知,她早已为这一日,备好了一把,谁也夺不走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