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弱藏锋(第1页)
执法堂传唤问话,定在次日午时。
白栖芷一早便起了身。
她没有去取石板下那本暗账,也没有去寻孟观棋通气。她只是如往常一般,下田,松土,引水,将那片青禾侍弄得妥妥帖帖,仿佛今日不过是寻常的一日。
陆婆婆拄着药锄踱过来,瞧着她这副不疾不徐的模样,浑浊的眼里掠过一丝担忧。
“丫头,今儿执法堂要问话,你心里可有数?”
“婆婆放心。”白栖芷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我有数。”
“吴管事那阉……那老货,怕是要在问话上做手脚。”陆婆婆压低了声音,“他既逼了阮明珠那丫头闭嘴,必是要叫你寻不到人证。你单凭一本账册,怕是说不清。”
白栖芷望着远处雾蒙蒙的峰峦,眼底沉静如水。
“婆婆,您说,吴管事最想要的是什么?”
陆婆婆一愣:“自然是你那驱虫粉的本事。”
“不止。”白栖芷摇头,声音很轻,“他最想要的,是让我心虚,是让我慌。慌了,便会出错。错了,他便能拿住把柄。”
“所以今日问话,我偏不慌,也不争。”白栖芷转过头,眼底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锋芒,“我越是老实本分、任人拿捏,他便越是抓不到错处。一个连辩白都不会的杂役,又能有什么阴谋。”
陆婆婆怔怔地望着她,半晌,忽然咧嘴笑了。
“是块好料子。比老婆子当年,强得多了。”
午时将近,白栖芷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裳,随着前来传唤的执法堂弟子,去了问话的偏堂。
偏堂里,孟观棋端坐主位,神色严谨。下首,还坐着另一位执法堂的执事。除了白栖芷,被传唤来的,还有四号田的阮明珠、五号田的几个杂役。
白栖芷一眼便瞧见,吴管事竟也在场。
新管事以“协查案情”的由头,立在堂侧,圆脸上堆着笑,那双眼睛却阴恻恻地,扫过每一个被传唤的杂役。
那目光落在阮明珠身上时,分量格外重。
白栖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透亮。
吴管事亲自到场,便是要盯着这些人证。谁敢为她说话,谁便要承他的恶果。这无声的威慑,比任何言语都管用。
“白栖芷。”孟观棋开口了,语气公事公办,“传你来,是为周执事一案的后续查问。你那两本账册,执法堂已查验过。今日要问你几句话,你须如实回答。”
“奴婢遵命。”白栖芷垂手而立,姿态恭顺。
“你田中驱虫粉的法子,究竟从何而来?可曾偷学过丹房或旁人的秘术?”
这一问,正是要害。
白栖芷余光瞥见,吴管事的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精光。他在等。等她答得含糊,等她露出破绽,等有人能站出来,指证她偷学秘术。
“回孟师兄,”白栖芷的声音平稳,不疾不徐,“奴婢的驱虫粉,是凡间采药户的土法子。臭蒿、辣蓼这些辛烈野草,驱虫最是管用。这是奴婢自小跟着家父采药、辨虫,看了十几年,才琢磨出来的。半分未曾沾过丹房秘术。”
“空口无凭。”吴管事忍不住插了话,圆脸上堆着笑,话却阴险,“白栖芷,你说是凡间土法子,可这驱虫粉旁人仿不来,分明有不传的门道。这门道,你从何处学来,可有凭证?若没有凭证,谁知你是不是偷学了哪位丹师的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