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渍（第2页）

“沃林顿小姐，你踩到我的脚了！”

“对不起，对不起，安妮，我会注意的！”罗伊娜再次转身，向身后被踩到脚的女孩道歉，然后迅速挪到门口。在安妮与吉米修女的抱怨声中溜出了厨房。

礼堂里长窗敞开着，正午的阳光透过方格形的窗子投下明暗分割的影子。凉爽的秋风穿堂而过，新鲜的空气灌入罗伊娜的肺里。刚才厨房里的热气儿与洗菜时的劳动，让她的后背被汗水浸湿。粗糙的麻布衫贴在身上硌得人难受，黏糊糊的触感。让她觉得后背发痒。罗伊娜解开领口的一颗纽扣，用手当做小扇子扇扇风。

礼堂也是和厨房一样热热闹闹的，年龄比较小的孩子们在克洛伊修女的安排下铺餐布，摆盘子，倒果汁。

最左侧的长桌铺了一条蓝色底和白色格纹的餐布，上面残留着洗不干净的涂鸦，边角有些撕裂的地方。但并不影响整体的观感。

右侧长桌铺着暖黄色碎花餐布，洗的干干净净的，甚至有些发白。中间的花瓶里插着几朵从院子里采的秋菊，，红得热烈，紫得深沉，白得浪漫，黄得优雅。

中间是修女们的圆桌。铺着黑色的桌布，与他们平日里穿的黑裙子一样。

“芬妮，那是我先看到的！”一个大眼睛的男孩追着一个绑了两条小辫子的金发小女孩从罗伊娜身前跑过。

“不给不给，约翰你来追我呀，追到就给你。”芬妮晃了晃手中的一本封面破破烂烂的故事书，同时对着身后的小男孩做了个鬼脸。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一把扑倒。

克洛伊修女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慌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迈着步子小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她的语气里带着焦急与询问。

罗伊娜也愣住了，她本以为芬妮会哭闹，会蛮不讲理，会控诉约翰欺负她。就像小时候露西与自己抢洋娃娃时那样。最后泪眼汪汪的扑进大人的怀抱里。

但是芬妮没有。

约翰带着歉意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芬妮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对着克洛伊修女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没有啦，我们只是闹着玩呢！”然后对着约翰吐了吐小舌头。

克洛伊修女脸上露出责备的神情。

“好啦好啦！”芬妮眨眼睛。“我们一起看书吧，刚刚只是逗你玩儿的。”她拉起旁边小男孩的手，对着克洛伊修女露出调皮的微笑，然后跑远了。

克洛伊修女摇了摇头，嘴角带着无奈的笑意，随即转头看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罗伊娜，“沃林顿小姐?”

“啊，我在，克洛伊修女。”罗伊娜回过神来，看向面前这个年轻的修女。“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做的吗？我看这里好像都布置的差不多了。”

“确实，已经没有什么要做的了。”克洛伊修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着罗伊娜笑了笑。“你可以坐着休息一会，下午还很漫长呢，跟姑娘们聊聊天。”说着指了指那张铺着暖黄碎花桌布的长桌，那里已经围了几个正叽叽喳喳聊天的女孩，像一群欢快的小鸟。

然而当罗伊娜抬脚准备去加入那群姑娘们的聊天之时，她看见了，那个榆树下的女孩。她坐在离人群最远的角落里，单手撑着下巴，垂眸看着桌上的茶杯，用茶匙漫不经心的搅着冒着热气儿的茶水。

罗伊娜思考了一会，然后准备朝静坐着喝茶的阿什利小姐的方向走去。但裙子上的拉力将她拽了回来，一个稚嫩可爱的声音叫住了她。

“罗伊娜，可以帮我解开这些吗？”身后一个头发蓬乱，还沾着些许水珠的男孩拽住了罗伊娜的裙子，并且晃了晃手中一团缠的乱七八糟的毛线球。“不然帕蒂修女又要骂我了……”

“杰森？”罗伊娜接过男孩手中的毛线球，皱了皱眉头。“听说你把脑袋卡在木桶里了？”一边说着一边拆开错综复杂的毛线球。

小男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手不自觉的挠了挠乱蓬蓬的小脑袋。“是啊，哈哈，多亏了有帕蒂她们拯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然后指了指罗伊娜手中逐渐收拾整齐的毛线球。“这不是看她针线栏里的东西那么乱，想将功补过一下……结果越缠越乱了……”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诺。”罗伊娜将缠好的毛线球放回男孩手中。杰森眼前一亮，稳稳的接住毛线球，语气欢快得如同得到了甜甜的糖果。“谢谢罗伊娜，你真是我的救星！”

罗伊娜嗤笑了一声。“没那么夸张。”

看着杰森拿着毛线球跑远，罗伊娜转头再次看向那张铺着暖黄色碎花桌布的长桌尽头，但那里空着。只有拉开的椅子与桌子上一圈未干的茶渍，证明了那里曾经真的坐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