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的缺席者（第1页）
第10章午餐的缺席者
“感谢主神的恩赐，让我们拥有饱腹的食物与温暖的居所。”
十二位身穿黑色裙子的修女围在礼堂中央，铺着黑色桌布的圆桌旁。她们双手合十姿态虔诚的祷告着。
“感谢主神的恩赐，让我们拥有饱腹的食物与温暖的居所。”
分别围站在左右两张长桌的男孩与女孩们齐声重复着。他们高高矮矮。稚嫩的，清脆的，爽朗的，低沉的男声与女声混合在一起，虔诚而神圣。
礼堂内陷入神圣的寂静，直到钟楼的铜钟铮铮的响过十二次。
帕蒂修女上前一步，面带微笑的拍了拍手。“好啦，大家都辛苦了，好好享受你们的午餐吧，下午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帕蒂修女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了拉开椅子坐下的声音和碗碟叮叮当当的响声。
罗伊娜睁开眼睛，放下合十的双手，拉开椅子坐下。一旁忙活了一上午的艾米已经累坏了，迫不及待的开始享用她的午餐。
罗伊娜也已经饿坏了。摆在她面前的是一盘抹了橘子酱的烤面包，看起来比任何的珍馐美味都更加诱人。餐前祈祷几乎是刚一结束，罗伊娜便拉开椅子坐下。然后开始享用那一块她眼馋了很久的烤面包。
橙子酱泛着黄澄澄的诱人光泽，一口咬下，冰凉鲜甜的橙香与面包松软的口感在口腔中弥散开来。香甜的果酱刺激着味蕾，罗伊娜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
“慢点儿吃，别噎着你了，搞得像布莱恩夫人饿了你很多天似的。”坐在一旁的艾米看到罗伊娜吃的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然后站起来伸手够到了放在长桌中间的小铁壶，给罗伊娜倒了杯白开水。
“唔……谢谢”罗伊娜手上拿着啃了大半的果酱面包，另一只手接过水杯。点了点头，含糊不清的道谢。
“哎呀，饿死我了。”不知何时进来的丹尼尔拉开了罗伊娜另一侧的椅子坐下，同时伸出手，毫不客气的从罗伊娜的盘子里拿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啃着。
罗伊娜与艾米同时皱了皱眉头。
“你去哪儿了？”艾米的声音里带着不满与质询。“连餐前祈祷都错过了。”
“感谢主神的恩赐，让我们拥有饱腹的食物与温暖的居所。”丹尼尔右手高举一片面包，像是手持宝剑的圣骑士一般，用近乎夸张的语气模仿着方才神圣的祈祷，同时对着罗伊娜和艾米眨了眨充满灵气的蓝眼睛。
艾米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罗伊娜却被这滑稽的一幕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丹尼尔将面包塞回嘴里，对着艾米挑了挑眉，露出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
“我去帮忙搬盆栽了，”丹尼尔咬了一口面包，对罗伊娜说道。“我觉得你可以帮忙去照看花摊。我跟你讲，蝴蝶兰和秋菊都开的可漂亮了。而且我相信有你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一定可以吸引到很多顾客的。”
“蝴蝶兰是什么花？我还从没见过呢。”罗伊娜眨了眨眼睛，淡绿色的眸子里闪过好奇的光芒。“卡罗尔舅妈的院子里只有秋水仙，无休无止的秋水仙。”说着，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眼里露出无奈的神情。
“就是花瓣看起来像蝴蝶的兰花，这个季节应该开的正好。”艾米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回答道。
“而且它们跟秋菊一样，有好多好多种颜色，白色的，黄色的。粉色的，我最喜欢是蓝色的，像仙女的裙子一样。”丹尼尔用手指比划着，一副博学多才的样子。
“蓝色的?”罗伊娜吃掉了手中最后一口面包，“倒让我想起了一首小时候母亲哄我睡觉时唱过的摇篮曲。矢车菊，蓝盈盈，我爱我的小宝宝——花摊上也会有矢车菊吗？”
“矢车菊是夏天开的啦！”艾米纠正道。“不过那座山的后面倒是种了一大片，”艾米说着，用手指了指窗外，远方被秋霜染红的山峦。“小时候爸爸妈妈带我和丹尼尔出去野营的时候去过。你要是想看，明年夏天我们可以一起去……”
“那里的晚上会有好多漂亮的萤火虫，还有你在橡林镇里看不到的灿烂星空。”丹尼尔笑着补充道。
罗伊娜顺着艾米的手指的方向望去，在她的想象里，远方重重叠叠的山脉后，在那些她未曾远足过的地方，隐藏着一片开满蓝色小花的田野。白色的小蝴蝶和发着光的萤火虫在无边的星空下蹁跹起舞……他从未见过母亲模糊的摇篮曲里“蓝盈盈的矢车菊”，不由得在心底生出一股向往与期待。
“艾米，米妮，我的好姑娘们。”帕蒂修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艾米和米妮的身后，拍了拍两个大女孩的肩膀，一张红扑扑的胖胖的脸挤在二人中间。“你们今天下午可以帮我一起照看拉姆和杰西他们几个吗？你们知道的，照看小宝宝总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下午的义卖会，其他修女们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当然，如果你们已经累坏了，不想再被小家伙儿们折腾的话，我也可以再去问问其他的姑娘们。”
“不、不、不，怎么会呢？当然可以，一点也不麻烦，帕蒂修女。”艾米连忙摆摆手。“我很乐意帮忙照看小家伙儿们，拉姆和杰西都很喜欢我。”
“真是我的好姑娘，”帕蒂修女开心地用她那樱桃般红润的小嘴唇在艾米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坐在艾米旁边的米妮。
米妮将手中的半块面包塞进嘴里，点了点头，表示非常乐意。帕蒂修女也同样给了她一个热情的吻。
艾米转头对她的弟弟讲道，“下午陪罗伊娜一起卖花，别想着偷偷溜走！”
“唔……”丹尼尔嘴里塞满了面包，活像一只屯粮的小松鼠，“我的好姐姐，你就放过我吧！”他喝了口水，将面包咽下。“我都忙活一上午啦！”
“艾米的意思是，让你在一旁看着，防止有意外发生。”米妮对着丹尼尔笑了笑。“毕竟沃林顿小姐，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应付刁钻客人的样子。”
“得了得了！说白了就是不想让我溜出去玩嘛。”丹尼尔拿起一块面包，端起桌上的牛奶，站起身来，“我去别的地方坐了，跟女孩子们坐在一起真没意思。”说完他傲娇地哼了一声，加入了左侧男孩子们围坐的长桌。
“米妮，我们也走吧，去看看拉姆那群小家伙们有没有乖乖的把牛奶喝完。”艾米吃完饭，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对着罗伊娜眨了眨眼睛。随后起身跟着米妮和帕蒂修女离开了礼堂。
左侧的长桌前，男孩们叽叽喳喳，兴致高涨地讨论着今天下午的义卖会。而右侧这边的女孩们则是三五个聚在一起，压低声音，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几个修女坐在圆桌旁安安静静的吃着午饭，另外几个则在抓四处乱跑的小孩子。比如好动的芬妮，此刻正被吉米修女拎回椅子前按下坐好。
罗伊娜小口地抿着杯子里的白开水，目光从闹哄哄的礼堂里的每个人身上扫过。丹尼尔把水芹菜编织成的草环，戴在了自己蓬着一头乱糟糟的红发的脑袋上，在其他几个小男孩面前表演凯旋归来，戴上桂冠的勇猛武士。然而他瘦弱高挑的身材，以及因为前段时间的伤寒而略显苍白的皮肤，却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文弱书生”。芬妮一脸不情愿地被吉尔修女逼着吃完了半块面包。小菲尔追着一只“误闯”进来的小鸟从人群中快活的穿过。艾玛和安妮貌似正因为丹尼尔的滑稽模样而捂嘴偷笑。
罗伊娜的目光落在了铺着暖黄色碎花桌布的长桌尽头。先前的一圈茶渍已经干透了，那张椅子上没有坐人。但是依旧保持着被拉开的状态，自从阿什利小姐离开后，便再没有人动过。
“她没来吃午饭吗？”罗伊娜喃喃道，淡绿色的眼睛盯着那个空空的座位看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