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雁门残雪(第4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就在这时候,风雪里传来了别的声响。

是马嘶声。

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

二姐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神情却已经变了——那种崩溃的、破碎的、失控的东西在一瞬间被她压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的警觉。她一只手抱住布袋,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腰间的匕首。

漫天风雪之中,数十骑人马从山坡下转了出来。

他们是北狄人。

皮袍毡帽,弯刀长弓,马鞍上挂着水囊和干肉,一看就是在荒原上行军多日的骑兵。为首的那人骑着一匹枣红马,身形魁梧,络腮胡子上挂满了冰碴,眯着眼朝我们这边望了过来。他的目光先落在二姐身上,又移到我身上,最后落在二姐怀里的布袋上,眯了眯眼。

“汉人?”他的大昭话带着浓重的北狄口音,声音粗糙得像砂石,“这种天气出来干什么?捡尸的?”

二姐没有回答。她慢慢地站起来,挡在我前面,匕首藏在袖子里,只露出小半截刀尖。

那人打马走近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二姐。他身后的骑兵们散开成一个半弧形,不紧不慢地围上来,神情松弛,像是围猎的猎人看到了两只迷路的兔子。

“我问你话呢。”那人说,“捡尸的?”

“路过。”二姐说。

“路过?”那人笑了一声,回头朝同伴们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这么大雪天,从雁门关方向过来,怀里还抱着个布袋子——你跟我说路过?”

他忽然弯下腰,伸手就要去抓二姐怀里的布袋。二姐猛地退后一步,匕首从袖中滑出,直指那人的手腕。

那人缩手极快,饶是如此,刀尖还是在他手背上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他低头看了看手背,又抬头看了看二姐,脸上的笑意淡了。他身后响起一片拔刀的声音,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是个练家子。”那人甩了甩手,“刀口倒快。不过你这把刀太小了,不够用。”

他抬手止住身后正要上前的同伴,翻身下马,把马缰扔给旁边的人,大步朝二姐走过来。他每走一步,雪地上就留下一个深深的靴印。走到二姐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你怀里装的是什么?”他问。

二姐没有答话。

“骨头?”那人又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探究的好奇,“谁的骨头?值得你这么大雪天跑来捡?”

二姐还是没有答话。她的匕首握得很稳,刀尖直指着那人的咽喉方向,一丝都没有抖。

那人看了看她握刀的手,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布袋,忽然说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话。

“你这把刀,是萧家军的制式短刀。”

二姐的瞳孔猛地一缩。

“刀柄上有缠绳的痕迹,那是萧家军的老习惯。”那人指着匕首的柄,“可你这把刀的缠绳断了。断口很新,不是磨断的,是被扯断的——哦,我明白了。”

他看着二姐,目光忽然变得很深很沉,和方才那种漫不经心的戏谑截然不同。

“你是萧家的人。”

空气在这一刻冻住了。风雪在我们之间呼啸而过,刀光在雪幕中明灭不定。那人站在二姐面前,二姐的匕首指着他的咽喉,两个人都纹丝不动。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萧景瑶在哪里被处刑的?”

那人皱了皱眉:“谁?”

“北境大将军,萧景瑶。”二姐一字一顿,“你们应该知道这个名字。”

那人愣了一瞬,随即和身后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他转回来,神情变得复杂起来——不是愤怒,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

“萧景瑶……”他慢慢地说,“你是说那个女将军?”

“她在哪里被处刑的?”二姐又问了一遍。

“在苍狼岭。”那人的语气忽然变得不那么咄咄逼人了,“北边那个苍狼岭,离这里二十里。刑场在一道悬崖边上,行刑完就把尸体扔下去了。后来有人把尸首捞了上来,葬在……”他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北边三里有个隘口,隘口旁边有个土包。那边埋的。”

章节目录